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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第多少次,连笑又播放起了那部陶京的心理自白,他盘腿坐在茶几前,面前摊着他的观察手记,他右手握着笔,背姿端正。

陶京融在沙发里,闲翻着本杂记,显然,他已经麻木了。他不是没反抗过,委婉、直白、吵闹、冷战,无用,连笑只是等他宣泄完,然后再晃晃他的手,沉默地带他走。

把杂记盖在脸上,陶京仰躺在沙发里,耳畔是熟悉的他自己的声音,无力感铺天盖地,“至于吗?”他和屏幕里的自己叠起了二重奏,“真的,至于吗?”

陶京的预演全线破产,他最初是只打算曝露到他的12岁的,可连笑不允许。可直到他破罐子破摔掏出一切,连笑也还是不离开,陶京睁开眼,他的眼前是暗淡的,只一点光,他的心下茫然一片。陶京已经掏出了他所能掏出的所有货币了,可连笑统统都不要,

连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陶京想不明白。

他的心情复杂,恐慌比其他总占比更高。

录像带结束后,是飒飒的笔尖和纸面摩擦声,是连笑在做笔记,一初,陶京还饶有兴致磕在连笑肩头看过,连笑没有撕掉之前的记录,他只是归档、封存。在更换前提条件的情况下,从头再来。

陶京近乎是想笑了。

如果忽略掉他发抖的手的话,或许可以试作他依旧游刃有余吧。

飒飒的摩擦声忽地加重,笔尖化作了刀,嘶啦刺破纸面,然后,是突兀的、长久的静音。

陶京的心突然加速跳了一下,不好的预感在升腾——

‘啪,’

他垂在沙发边的那只手被握住了。

“为什么,是重庆呢,陶京?”连笑的声音刺破外围,“怎么会是重庆呢?”

“北京、深圳、香港,哪一处不更好,你从色达回来后为什么会回重庆呢?”

“你为什么会被安置在重庆呢?”

‘啪嗒,’

那本杂记滑落在地,陶京爬了起来。

他甩开了连笑的手,他靠回了沙发里,面无表情地,陶京歪着头看了眼连笑。

“为什么?”

讥讽地,陶京笑了一下,“因为我们家,可以出纨绔,可以出情种,”

“但是不可以出疯子。”

他朝连笑伸出双手,空落落的手腕左右晃了两下,“看到了吗?我的约束带。”

他又朝背后一靠,上下打量了一圈酒馆,“看到了吗?我的私人疗养院。”

“我的,疯人院。”

陶京慢条斯理点了根烟,他没有抽,他只是闲闲磕在支起的那条腿的膝头,“我是被Lynn从色达带回来的,为了带回我,她近乎是死掉。”

“我知道在那之前,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孱弱的弟弟,懂事的弟弟,可靠的弟弟,她引以为豪的弟弟。”

“直到她带回我之前,直到我开口之前,她都那么坚信着。”

“然后,她听到了我的心理自白,她垮掉了,她整个人垮掉了,”

“她理解不了,Lynn完全理解不了,她的医疗背景和世界观让她只能理解我是疯掉了。”

“可她比谁都不能承认这个。”

“怎么承认呢?”陶京轻点了指节,“是承认她过去二十年的努力和牺牲都是自以为是吗?”

“还是承认我打一开始就坏掉了?”

“亦或是,承认把七岁的凡子留在北京是个错误,又承认默许十四岁的我去香港为她求资源是错误呢?”

“没办法的事情,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以,她把我藏起来,她给我搭建了这个舞台,”陶京挑了下眉,他把舞台两个字重重咬了一下,“她近乎是疯了——”

“我比她自己都更清楚,如果我不来,她会比我更早一步疯掉。”

“我是自己住进来的,连笑。”

“皆大欢喜的决定,不是吗?”

“红木的门脸是我的罪名牌,也是我的病房号。”

陶京垂下头,把烟嘴凑到嘴边,他深吸了一口,“宝贝,这是我最后的秘密了,恭喜你,游戏通关。”

“在你离开前我会给你兑换通关宝箱的——”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连笑摘走了剩下半根烟,一口抽完,他随手把烟头丢在地上,抬脚碾灭了。

然后连笑捏着陶京下巴拿烟喷了他满脸。

“难怪对门那套房子那么简陋,一个人的病房的确不适合奢装,”连笑拿指腹捻了捻陶京的唇,“不过我一起住进来的话,情况就得变变了。”

“最起码,那成箱的面包得先丢掉吧。”

第30章 回渝

坚持到回房再接吻是件好困难的事情。

连笑连门都只来得及踹关上,下一秒他已经被骑上了。陶京捧着他的脸倾过来,近乎是要把自己拆分、打包再奉上——

不对劲,极致快乐中有奇怪的警报在响应,他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在陶京双膝同时落地前先把人强行拽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连笑啪地按下开关面板,灯亮了,屋里一切无所遁形,他后颈发紧,近乎愠怒,然而,他惊恐地意识到面前的陶京在笑,

他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陶京,

是枝上盛到极致摇摇坠的断头山茶,是熟到顶点下一秒就要腐的果子,

“不要,”

“我不需要这样。”

他们平日确实玩得很开,但他不需要这种。他没那种癖好。

陶京没有说话,他仍在笑,好奇怪、极度标准的一个笑,他曲下身看着是想往连笑身上靠。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连笑贴着墙根坐下,他引着陶京也往下坐,他强制摁下陶京的肩膀,捏着他下巴强迫他同他对视,连笑这才发现,陶京那双眸子里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警铃大作。

“不可以,陶京,”连笑抵靠着墙,他用尽全力把陶京支起,又把陶京隔开,他语气坚定,“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我不要这样的你。”

不知过了多久,陶京终于扬起了头,他瞳孔放大,喉咙里吐出一大口气,他声哑得骇人,似乎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 ...那你到底要什么呢,连笑?”

陶京无上困惑,

“我已经,”他近乎是痛苦了,“我已经把我能拿出来的都给你了,”

“不能拿的也给的。”

“我随你怎么玩都可以——”他压低了声往前凑,又试图让膝盖比脚后跟先着地,但他被连笑死死钉在原处,陶京近乎是痛苦了,“你不要,你又为什么还在这里?”

“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要,却还在这里?”

他声越来越利,

“连,”难以启齿,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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