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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吗?】
“不算晚,但也不早,”20岁的陶京在屏幕里往后靠了靠,他的面上浮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不过,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已经很擅长做个‘温柔’的人了。”
“她其实是位很有趣味的人,趣味在某种程度上和复杂是同义词。但落在世人眼里,给她打上的最深标签,是她流于表面的温柔。”
“而知晓并满足旁人的需求,对我而言,实在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这是我从母亲那里继承到的最大遗产,她的敏感,和部分天赋。”
“我继承了她鲜为人知的敏锐,”陶京一双手,开了又合,“知晓他人的喜恶,对我而言,是和呼吸一样自然的本能。”
“我的社会常识最初来源于模仿,”
“我同我的模仿对象之间,私交泛泛。”
【哦——】
“在我小时候,我误以为,人人都是心口相一的。”
“我不是没有觉察过他对我的冷淡,”陶京偏了偏头,他的视线在说出这话时,有些微的偏移,这一偏移让他利落的下颌下意识抬起,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味道,“但我那时候,狭隘地认为,那只是一种内敛的爱。”
“我不否认我开始模仿母亲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是对他的一种讨好,”陶京愈发深重地凝起了眉,他自己或许都没能意识到这件事,他反倒笑了一下,两种情绪就在他脸上诡异地错位了。
“‘温柔’是我母亲得到的来自于世人最大的标签,”
“显然,我学得很好。”
他靠回了椅背,慵懒的舒展姿态,“那实在是太容易了,揣摩旁人的喜好和需求,我打小就会。”
“我得到了无数的夸耀,我也曾为此沾沾自喜过,”
陶京耸了耸肩,“然后我发现,他依旧看不到我。”
“他只是不爱我而已,”
“我发现了这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主歌
陶京侧躺在沙发里,面朝着屏幕,他单手支着脑袋,胸膛起伏,是在平复气息。
他们刚接了个吻,如果那种激烈程度也只算是吻的话——连笑像是要把他活生生吃掉了——陶京无奈地仰躺回沙发里,他拿刚支住头的那只手碰了碰唇,火|辣的烫,麻木的肿,杂着一点细微的针|扎般的痛,或许是破皮了。
没办法,他另一只手正被连笑钳着呢。
连笑从茶几前靠回了沙发边,他坐在地上,腿支起,那本观察手记就平摊着搁在腿上,他左手攥着陶京垂下沙发的那只手的手腕,右手仍握着笔,不过没写,他只是反复地、有节律地按着笔帽。
然后,他扯了扯陶京的手腕,示意他坐起来,陶京把下巴磕在连笑的一侧肩上,然后看他翻了页,
【手记第二页——主歌[11-12-18]】
连笑把其中的12反复打过圈,所以纸面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圆形凹陷,
然后他罗列如下关键词:十年前就想做的事情(?)(起因:Lynn风评、打架、张铭凡、年级办公室、无人领回-父子关系双向冷淡),放弃去上海由姥姥姥爷亲自照料的机会(张铭凡的愧疚),永恒在场又永恒不在场。
他把遥控器塞到了陶京手里。
陶京两条胳膊搭在连笑肩上,顺势往下落,“真强势啊,宝贝,”他似乎在抱怨,可手上没停,他在调找进度条,“让我想想——”
“嗯,是这里。”
【抱歉,我是说抱歉,】
【但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
【还有就是,你没有因此而愤怒过吗?】
20岁的陶京在屏幕里朝着镜头抬了抬眼皮,又或者是对着镜头方位坐着的心理咨询师,一瞬间的阴郁。
可——
没等连笑反应过来,桌对面的陶京已经很顺畅地消化掉那秒的失态了。
一声慰叹。
“其实很明显吧,”陶京闲闲磕了磕桌沿,
“我记不清我是为什么被抓到了年级办公室,”陶京以此作为了下一段演讲的开头,
骗子,连笑想,陶京实在是不擅长撒谎,谎言如同北京冬日煤炉里烧红了的碳块噎了他的喉咙,陶京的表情有细微的塌变。
张铭凡是个不称职的见证者,
但这实在无可厚非,你不能期待一个小孩能完成超越他年龄范围的任务,他甚至都听不懂那群人、那团嘈杂到底在说些什么。他才刚经过火车的颠簸,从香港回北京。
张铭凡是被陶京框在怀里渡过那个傍晚的,他的视线被濡湿的掌心捂住了,听觉也是,他所应当承当的伤害、打击,也就一并被捂住了。
所以他的不明白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不明白他们蹲在空荡荡的年纪办公室里,像是未来超市货架旁临了付款前却又被抛弃的商品。除他们以外,这场恶斗的其他参与者都被一一领走,被他们的父亲、母亲或者兄姐。那些青春期的男孩子们是不服气的,他们被杵着额头骂,被一巴掌扎扎实实地拍在背上,所以他们回以他们的长辈们一个自以为凶狠的眼神。
张铭凡不知道那一天的陶京到底抬起过多少次的头,
他也不能知道那每一次被敲响又与他们无关的门,对于陶京而言,到底代表着什么。
走吧,走吧。
窗外的天空染上了酱色,值班老师着急回家,她也有自己的小孩,她得快快赶回家,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再填饱一家人的肚皮。
他们是被扫下货柜的过期食品。
天空是一块青蓝色的阴丹士林布,张铭凡毫无形象地坐在路灯底下,他的屁|股下垫的是陶京的书包。
张铭凡是不能知道,或者说是不能真的知道这个夜晚对于陶京的重要性的,你不能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有过高的期待,他仰着脑袋,光晃得他眼前发虚,拢在这层昏黄里的陶京就显得更模糊了。
张铭凡只能看到陶京抬起了手,极慢地,他在擦拭着自己的头脸,从额顶,到鬓角,再从眼尾,掠到鼻尖。
那的确是场恶战,皮下的淤青是英雄的勋章,该是疼的,但陶京似乎并不太能觉察得到,他抿紧了唇,没漏过任何一处细节,他以同样的力道一遍又一遍擦拭着,
直擦得皮肉通红。
铺天盖地的恐慌朝张铭凡袭来,迟钝地,他开始恸哭。成年后,再让张铭凡来承认这件事情,是很羞耻的,以至于他在面对连笑时下意识进行了部分隐瞒,但在那次治疗时,他予以了吐露,他的哭来得莫名其妙,被丢弃的恐慌好像直到那一刻才切实出现,他被母亲移交给了姐姐,又被姐姐移交给了面前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