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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的经验,这东西至少拍一整天,搞到最后我们都麻木了才会结束。

但是,卫舒诚在第一条结束之后居然说,“杀青了。”

阿宝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如此,他起身披上浴袍,就去抽烟。我还呆坐在床上,像个意犹未尽的傻子。

工作人员听见杀青了,便立刻欢呼着涌进来。大家都很高兴,毕竟这个片子拍了几个月,按照一般电影的进程,这都够拍三部了。

阿宝过去总是所有人的焦点,但是杀青这天,他好像消失了一样,吃饭的时候他几乎都在喝酒,一句话也不说。

故事拍完了,很多人也要恢复陌生的关系了。

最后狂欢里,除了阿宝,大家似乎都真心实意的在高兴。

连卫舒诚都喝多了。

他也没刻意地拉着阿宝喝酒,好像所有的人的故事到了这里,都翻篇了。我等着阿宝回屋收拾东西,阿宝却没让我进去。

这还是第一次,我们站在门口说话。

他主动说,“钟寒,你记住我电话号码了吗?”

“早就背熟了。”

“卫导要带我去台湾拍戏,你给我打电话,记得。”

“什么时候?”

“下下个月,有一个夏天的戏。”

“谁的?”

“台湾那个叫什么来的,哎,反正一个台湾导演。卫导过去做监制。”

“那……恭喜你。”

“卫导说,叫我们最近别见面。出出戏。”

我接着酒精的麻痹,脱口而出,“我都没入过戏,出什么出?!”

他淡淡地笑,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样,结束了最后一天在剧组的对话。

我有太多的话想问问他,可,他已经把我放在了不是聊这些事的关系中。我不是感觉不到他事事都拿卫舒诚的话当圣旨是什么意图。

他关门,我站在门口几分钟,最后还是离开了。

阿宝说,我们最后都会当大明星的。

这是刚进组的时候,我们还能随意地开玩笑的那段日子里,他随口说的。其实我一直觉得他并没那么执着要做一个演员。但是他的事,我所知不多。

我们都在善变的年纪。

剧组和我们结账,归还物品,只用了一两个小时全都散了。

那些工作人员尚且还有机会下一个剧组遇到,甚至互相介绍工作,但是我和阿宝,似乎没有更多的联系契机了。

我回到学校,在被同学好奇地问东问西半个月后,他们的热情也减退了。

上铺的妈妈给我们找到几张明星开演唱会的票,我们全宿舍的一起去听,闹闹穰穰地就迎来了夏天。我很想阿宝,时常给他打电话,一开始他还会和我聊天,后来他大概也忙,每次只是问你好不好,我买了新款的衣服寄给你,就这样,我要挂了,下次聊。

卫舒诚在北京做后期的期间,我去过两次,还做了补录,后来他带着粗剪去台北继续做,我们就断了联系。

离开的时候,他说半年之后应该可以看到成片。

但是半年过去,渺无音讯。

我给表姐打电话,抱怨这抱怨那,表姐问我,你还没出戏吗?

我深吸一口气,又说了那句,我就没入过戏!

后来表姐又打电话来安慰我,说为了赶上电影节,卫舒诚肯定会在年底之前把片子弄好的,叫我不要焦虑。

这中间,有人找我拍电视剧。

但是我不想去,不是因为担心学校的课又被耽误,而是我对剧组的芥蒂还未消失,我不想进组,也不想接纳一个新故事,一个新角色。

阿宝后来跟我通话说,“我好像也不喜欢演戏。”

“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刚杀青,有点累。”

“回北京来吧,我带你去吃涮羊肉。”

“好啊。”

但是阿宝没回来,他跟着卫舒诚去美国了,我们的片子也送到了电影节。在此之前,他寄了一张VCD给我,我去找了一家放映厅看,最后哭着不敢回宿舍。我在共用电话亭给阿宝打电话,他的号码不通了。他去美国后说换好号码会打到我宿舍来的,但是也没有。

我给卫舒诚打电话,第一次,他还很高兴,夸了我几句,显然对片子的成品很满意。但是他说阿宝病了,不方便打电话给我。

我问他阿宝怎么了,他说水土不服。

后来我再联系他们,阿宝接过一次电话,心情很低落,叫我别打了,就挂断了。

我找到表姐,想要办签证过去,表姐说你别胡来,好好上学。电话才挂了几天,卫舒诚就主动找我了,他叫我去办签证,我们要去欧洲。

我知道片子入围了,那种激动好像比我预想的少了很多。

但是我要见到阿宝了,这一点让我失眠了好几天。

我第一次坐飞机就是出国。在海关我紧张得说不出来话,还好对方没为难我。

阿宝没来接我,卫舒诚安排了一个漂亮的女留学生来接我。她很活泼,问了我许多电影相关的事,我后来知道她也是学电影的。

再次见到阿宝,不过一年时间,他瘦得脱了形。

他说,“钟寒,你看了吗?”

“看了。”

“我不后悔。”

“……我想你了,阿宝。”

“有些路,没办法回头的。”他说着,低头用双手捂着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这一年,我也变了。

那一年是我一生中最风光的一年。

即使之后我拿过许多奖,都不如那一年记忆犹新。

回国的时候,机场挤满了记者。就算这个片子在国内没有播,在文艺界也掀起了显然大波。此后找我演戏的人络绎不绝。我再也不能继续拒绝了,就连学校的老师也劝我接戏,他们帮我看好一部金庸剧。我再三犹豫,还是进组了。

随后,我的一生,也没有回头路了。

阿宝说得对。

后悔,也没有用了。

阿宝之后再也没有拍戏,我也能从别人嘴里听见他的消息。他和卫舒诚在美国结婚了。他们才过了三年就分手了。他去了俄罗斯。他去了南非。又是几年,他的消息再也没有传来。我不是没机会去找他,我就算没有时间,我也有钱。但是我知道我再也找不到我心里的阿宝了。

永别,往往并非在生命的尽头,只是你做选择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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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2008-5-31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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