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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再问姓什么，大名到底叫什么，总觉得太过于越过那道莫名存在在我和他之间的边界了。他也不动，就那么半靠着沙发，只是我觉得他好像靠近我了。

大概是因为他在看我。

卫舒诚长得异常高大，像欧洲人，鼻子细长高挺，我忍不住观察了他的鼻孔，也和亚洲人也有些不同。我开始联想他是不是并非纯粹的华裔，也许混了些什么别的血脉。

他进屋之后先看了一眼阿宝，然后对阿宝说，“你站起来，我看看。”

阿宝缓缓地站起来，他很瘦，腿长，因此站起来的身量比我想象中的要高一些，而且他的手也很长，有一种纤细却并不小巧的感觉，打破了他的面相给我带来的猜想。他站起来之后看着比坐着年纪大一点，我猜测他可能已经大学毕业了。

“嗯，比例很好。”卫舒诚像是在看一具放置在卢浮宫的雕塑一样，围着阿宝走了一圈，细细地看他的五官和身材，甚至还握着他的手腕看了他的五根手指头，似乎连指甲盖都细细地品了一番。虽然这个片子的题材特殊，可是我并未从他身上感觉到猥琐，倒是真像是一个艺术家。

他看了好久，我几次去观察阿宝，发现他比我这个旁观者还自如，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酒了缘故。而且我也很好奇卫导怎么看待他喝酒这件事，毕竟那么近距离地观察他，一定会闻到他浑身的酒味。我细细地去捕捉卫导的表情，竟然没发觉他有丝毫的反感。

他好像觉得阿宝这样，就挺好。

我眼巴巴都等着他也问我一两句，或者细细地打量我，结果他在看了阿宝五分钟之后，只转过身对我说了一句，“你成年了吗？”

“二十了。”

他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是话也没说出来，顿了一下，明显是改换了说法，只讲：“行，试一段他们在车站重逢的戏吧。”

我的失落感顿时如同这北京的大雪，铺天盖地。

第2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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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重逢的戏？我生气了几秒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一场吻戏。

我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开水要冒出来的老式开水壶似的，哪儿都在喷气。导演、副导演和阿宝都一点儿异常没有，仿佛这是一场去菜市场买菜的戏，只有我站在原地，像生了一场大病，我自己都看不上我自己。

我虽然天生就对男孩子更感兴趣一点，也不是没有过如此的幻想和贪念，可是从未真的付出过任何实际行动。不要说我这辈子一个同类都没遇见过，就算有，即使喜欢，我也不敢做什么的。至少现在不敢。

忽然就要让我跟人接吻。

我接受不了。我立刻想摆手拒绝，或者干脆说不演了。

他们都开始动了，阿宝去了房间的另一头，卫舒诚金刀大马地坐到了刚才阿宝待着的那个沙发上，副导演站在沙发背后，他们的正对着的一片空地显然就是我马上要跟人亲嘴的地方了。

阿宝望着我。

我不敢看他。

他很执著地望着我，不知道是以阿宝的身份，还是戏里高羽的身份。

副导演大约看出我们俩都是新手，于是好心提醒，“不用紧张，嘴唇碰一下就可以了。主要情绪要对，先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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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逼着自己去勾勒王乐风这个人，玩世不恭，不要脸，麻木，说不上优点，如果有，那就是心大不计较？而阿宝，是他父亲再婚对象的儿子，比自己大两岁，高羽很聪明、敏感甚至在他眼里有一丝偏执。

我琢磨不清楚这样两个人为什么会相爱。

但是他们确实是那种关系。

又想不通他们既然要冲破禁忌，为什么又躲躲闪闪。

人物复杂又令人迷茫，但是我知道，我现在必须要演点什么。

阿宝还站在他刚才选定地方，远远地，他眼睛那么亮，以至于我觉得我们其实隔得不远。他喊，“小风，你回北京了？”

我一下子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台词，也不记得后面该怎么走位。

他迟疑了一会儿，朝我走过来，先抱住我，我下意识地挣脱他的手臂。他勉强地揽住我，然后要来亲我。我却十分抗拒，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发了狂。我觉得这一刻，我大概、也许有一丁点摸到了王乐风的门道——我们如果不可能成为爱人，你就不要来靠近我，我害怕这种亲密，我承担不起无疾而终，我知道，我对阿宝一见钟情了。

他吻上来的时候，我又宕机了。

我知道自己演砸了，肯定不会被卫舒诚看上，我也就放弃了。他和我，可能等我一会儿出了这个门，就永远没有交集了。我想到此，身体里所有的凶猛和不顾一切都涌了上来。我反手抓住他的胳臂和腰，一口吸住了他的上下唇。他的舌头像是一条被我养大的蛇一样，细细密密地缠上来，非常不惧怕我那一刻的冲动。

他很会亲，又或者我那时候太想了做点什么了，就这么一直不肯放开。

我承认，我像个变态。

或者我就是个变态。

他却很从容。

两个看我们演戏的男人没有说话，一直特别安静，像蒸发了一样。

阿宝亲够了，他推开我，不算用力，我那会儿已经没有力气了，像被人拔了自行车轮胎的气阀门，只会泄气。

他还笑，但是很浅，我想卫舒诚可能看不见。

也可能是我臆想出来的。

我们俩分开，又过了几秒，他再次抱住我，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我身上，我这会儿又僵手僵脚，像个电杆了。

他的鼻子顶着我的耳朵根。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还好，副导演说话了，“挺好，不错。”

我根本没办法在结束的时候松一口气，阿宝却变脸了，他指着自己的嘴唇说，“你给我咬肿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

他没说更多的话了，转身看着卫舒诚，似乎在等他的评价，我却不敢听，只想冲出这间房。

第3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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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卫舒诚居然觉得我也行，让我留下来，和另外四个人一起再琢磨一下人物，最后从我们五个人里面选两个人。

我们五个人凑成一桌去吃涮羊肉，聊了几句，我发现除了阿宝，我们其他四个都是王乐风的人选。也就是说，阿宝是唯一的高羽，如果我努力留下来，等着我的就是和他在一起好几个月的相处。我莫名其妙就对其他几个少年充满了敌意。

他们都比我矮，要说英俊，我觉得也是比不上的，最多就是其中一个，稍微可以跟我称一句不相上下。

阿宝不爱吃羊肉，但是他爱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