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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随然冷笑:“你说的话,我不会再听。”

“可我们本就是一体,就像光与暗,人类和影子,我是因你才诞生的。”池矜聿终于与他相贴,俯身,紧紧拥住妻子温热的身躯,触手亦聚拢而来,“我能被母体接纳,因为母体也对我的本体产生了食欲,我很高兴能被妈妈一口一口,一口一口地吃掉,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真想再体会一次。”

“你现在也可以体会。”凤随然默默攥紧刀柄,他面无表情任由池矜聿靠近,等待一个必杀的契机,“我可以一刀一刀,一块一块,把你的触手都切割下来,如果你不想死得太轻松,我也可以找来泡满福尔马林的罐子,把你的每个部位的切片都完好地存放进去,你清楚的,我们人类的科学家,真的对伪人的构成,特、别、好、奇。”

他言罢,呼吸却越来越急促,池矜聿的怀抱没有因凤随然单薄的臂膀,而有所温和,仿佛真要把彼此彻底融进骨血里,那样迫切,那样迷恋。

触手化作茧,包裹在外,内芯的人类是蝴蝶的幼虫。

“听起来真心狠。”池矜聿舔吻着凤随然抿紧的唇缝,“那就看看,是你先切了我,还是我先,吃了你吧。”

“妈妈。”

“那一定会是前者了。”凤随然倏然笑了,他同样掐住池矜聿的脖颈,笑容是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明媚,“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话术,陷入恐惧迷茫之中吗?不好意思,我也许曾经是吃过你,你想暗示我,我也有同样的罪孽,但这份罪孽是针对身为人类的我的丈夫的,不是你,怪物。”

“我在意识不清,被迫吃掉你的那一刻,就证明,你才是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凤随然冷下眼神,“我丈夫出事那晚,我发高烧,你给我端来了一碗感冒药,那会我就觉得,什么感冒药能熬得像银耳汤一样黏稠,果然是你搞的鬼。”

“是你喂我吃了那碗怪东西,我才会半夜梦游,或许付出的代价,就是发疯吃掉了你?如果事实的真相是这样,那我对此深感抱歉,因为,池矜聿,你马上要倒大霉了。”

他突兀地凑近怪物耳畔,用气音低语道。

“你确实亲手喂出了一个,专门用来克你的致命武器。”

池矜聿哈哈大笑,他埋进凤随然的颈窝,牙齿在他的皮肤上留下深陷的咬痕:“真厉害啊,老婆,仅凭我的三言两语,就猜出了大部分真相。没错呀,是我催化的你,是我设计让你吃了我,是我选择从你的肚子里生出来,获得第二次长久而永恒的生命,我会活得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个真正的“池矜聿”。”

“但为什么,老婆,为什么你要拆穿我呢?”池矜聿目光幽怨。

他虚无空洞的双瞳,看着被引魂灯照射出的,投在玄关白壁上狰狞可怖的庞然大物:“我们就这样在一起生活不好吗?如果你不喜欢我伪人的样子,我可以永远扮作一个正常人类,我也可以亲手打造一座乌托邦,送给你,给你一个温暖的家,让你曾经对我倾诉的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我们明明,明明可以幸福地生活着......”

“幸福?幸福地活在虚妄之中吗?”凤随然嗤笑。

“这种空中楼阁的幸福,是你们伪人高高在上评判人类,最为错误的一步。”

池矜聿突然感觉胸口一疼,他回过游走的神思,缓缓低下头,看见自己胸膛破了一个大洞,里面正插着凤随然势不可挡的屠戮刃,刀尖直插心脏,不留一丝空隙。他的妻子,当真狠绝至此。

“老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杀了我,伪人也不会停止侵略?”

“它们是群蝗虫,只会啃食掉眼前的一切,不到山穷水尽,它们根本不会罢休。”

池矜聿阴沉地笑了下,他紧握着凤随然的手腕,不让其挣脱,被凤随然顺势掐着脖子推倒在地上,左手拔出,又再度刺来的刀尖紧随其后!

“那我也先杀你!它们是傀儡,你就是牵线的傀儡师,池矜聿,你装什么无辜?”

凤随然讥讽一笑,锋利的刀身步步逼近,就要斩下池矜聿的头颅,无孔不入的触手却在关键时刻缠住凤随然的脚踝,将人扯得一趔趄,凤随然握刀不稳,当即调整倾斜的身形,换腿仍是膝盖朝下,死死抵住池矜聿的胸口,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往一击致命的弱点捅去,池矜聿这次没有再纵容他了。

无数的触手伸过来,遮住凤随然无情无义的眼睛,捂住凤随然迟钝又灵敏的耳朵,堵住凤随然不断发出难听话语的喉口,凤随然丝毫没有退却,握刀的力道反而越来越重,池矜聿用来与之对抗的掌心,和凤随然细筋凸起的手背紧紧相叠,池矜聿的手掌很大,掌纹很粗糙,凤随然的力气从来比不过池矜聿,他被对方牢牢裹缠着,掌心伤口又一次崩裂,屠戮刃亦无法前进半寸。

两方一时陷入长久的僵持。

凤随然由于用力过猛,手腕难以自抑地颤抖着,他额前的发丝因为汗液黏在微红的脸庞上,肉眼可见的吃力,但仍旧没有放弃杀死伪人的意图,真是固执的孩子啊。

池矜聿想起了很久之前。

久到祂还没有诞生,同其他伪人一样,只是一片混沌。祂不似其他仿造种,祂是光明的造物,是伴随阴影出生的,一个用来与黑暗此消彼长的明亮光团。

祂因外形不同,被排斥,被抛弃,光明神无法驱逐来势汹汹的黑暗,后来,世界浑浊,光明不再,唯一剩下的,只有一颗在仿造种里苟且偷生的幼小的光明种子。

祂真正拥有生命,是在感知到一串滚烫的鲜血时。

祂隔着镜面往外窥视,看见的是一个弱小的人类幼崽紧紧握着随身镜,大滴大滴的泪珠砸在镜子上,一滴血液便在一念之间的怜悯,被妥善地容纳进祂的身体里。

祂感受着来自血液主人的记忆,其中的喜怒哀乐,是无比浓烈的哀恸与悲怨,是在一次次破碎中又被重新粘黏,一个来自别的世界,一个可爱的,活泼的,真实的造物种。

他,叫做凤随然。

祂无数次从一面窄小的镜子里,降临到凤随然的身边,看他被训练得泪眼汪汪,看他在铁架床上因为挨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看他欢欣雀跃,为自己救了一只腿瘸的小麻雀而感到幸福,看他最后将健康的麻雀放飞,一个人伶仃地站在原地,眼神充满羡慕。

“凤......凤随......凤随然。”

祂第一次会念的人类语言,是凤随然名字的读音。

祂陪着凤随然走过艰苦卓绝的青春期,看他从瘦骨嶙峋的小不点,长成清俊秀美,成绩优异的少年,祂时常听见少年抱着养母的镜子,摩挲着它的花纹,对它诉诸生活的烦恼。

学费?那又是什么?

祂不理解,祂于是想要学习。

祂从镜子里穿梭得越来越频繁了,祂在人间的宿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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