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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

你也许是。

但凤随然,只承认池矜聿一个人类。

而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怪物。

回山下的路上,一切都很平静,凤随然熟门熟路招手打了车,依旧是那个秉持“微笑服务”的伪人司机,凤随然瞥他一眼,毫不在乎地敛目养神,兜里的钱不知什么时候空了,他下山的时候,将所有零钱都给了卖白菊的老婆婆,说来可笑,伪人冠冕堂皇地标榜自己,是为了进化改造人类,但人类种群中真正的老弱病残,伪人根本不屑于替代。

凤随然摁下开窗按钮,额头抵在床沿,任由强劲的冷风吹过脸庞,他捋下一把花瓣,前臂探出,细长洁白的碎瓣迎着风飞向自由,直到后视镜离它们越来越远,视线里再也观赏不了了。

最后剩下的一束花,凤随然没有抛掷,而是拿回家剪枝,放在了床头柜的蓝白渐变花瓶里,瓶子的右边,则摆着自己和池矜聿新婚蜜月的双人合照相框,凤随然抬手轻抚,过了一会,他无情扣下相框,不再将视线投向床头柜。

临产期的最后一天,凤随然失踪了。

他只是寻常地从床上起来,洗漱,吃饭,一如既往,怪物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看管着凤随然,尤其在即将分娩的关键时刻。

持续的阵痛和腹部的满涨,伴随着临盆时附带的生理反应,凤随然每分钟都在无尽的高潮中辗转。伪人的繁衍,不像人类女性那般疼痛难忍,仿佛活生生过了一道鬼门关,它们的繁衍大多依赖镜像,依赖宿体的状态,所以,讨好宿体,麻痹宿体,只要能够顺利诞生,它们“无恶不作”。

凤随然想到之前看过的一个流传甚广的都市异闻,报道在某个妇产科生产的孕妇,死活闹着要搬一面镜子到床前,正对着自己,那时候伪人还不被世人广泛知晓,医生只当是孕妇有什么风俗信仰,便真去搬了一面镜子,孰料,孕妇当真就安稳下来。

她偏着头,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注视着镜子里满头大汗躺着的女人,她的腹部高高隆起,逐渐有什么在硕大的生物在肚皮下涌动,而后,婴孩哌哌坠地,出生也并不像其他婴儿似的,浑身皱巴巴的,哇哇大哭得很是皮猴儿。

男婴瞪圆了一双同样漆黑,溜溜转的圆眼珠,和它父亲如出一辙的单眼皮,高鼻梁,薄嘴唇,竟是刚出生就能瞧见以后的长相。

助产士抱着它,神情惊疑,手术室外等候已久的丈夫听见男婴咯咯大笑,喜出望外看着被推出来,刚分娩完就恢复身材的妻子和眼睛大大的儿子,却在和婴儿对视的第一秒,吓得手上的单子摔了一地,丈夫惊恐地倒退,那明明才出生的婴儿,竟然和他小时候的满月照片,长得一模一样!

后来,伪人肆虐,风声鹤唳,记者冒着生命危险再去暗访这对夫妻,却是一名少年出来开的门。

他的眉眼就像是爸爸的翻版,但是更加优秀,记者看到他客厅墙上满满的奖状,身后,中年早衰的父亲颤颤巍巍用勺子舀起汤饭,男孩母亲的头发亲昵缠在丈夫断裂的脖颈上,一脸甜蜜的笑意,记者顿时吓得大声惨叫,引得三口之家同时将目光转向门边的记者,男孩先笑了,而后是母亲笑了,最后是被控制的父亲,他也慢慢扬起唇角,甜蜜地笑了。

凤随然关掉电视机,审视着纪录片里重看了几遍的信息,迟来的恶心感令他捂住胸口,冲到洗手池干呕了一番,这几天,无论他如何作妖折腾自己,除了在梦境里恐吓他,池矜聿都没能真正现身,看来的确是到了关键繁衍期,对凤随然来说,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漏洞。

他怎么可能不利用。

凤随然绝不会顺其自然,去生一个和自己或者和池矜聿长得一模一样的伪人,来组成什么和谐美满的家庭,这只会膈应他的后半辈子。

那就和它同归于尽吧。

漆黑无光的深水里,是没有镜面的存在的。

凤随然照旧招来了车,照旧是那个伪人司机,这几次出行,他都匆匆忙忙,没有认真看过司机的样貌,现下一看,发现对方的面容竟与纪录片里的丈夫颇具神似,只不过面前的伪人,要更加年轻帅气,想必,这就是那甜蜜一家里,荣誉加身的宝贝儿子了。

但怎么跑来当出租车司机了?

不管怎样,反正是池矜聿特地找来监视他的走狗罢了。

凤随然微微眯了下眼,在下车之前,一刀捅了伪人司机的心脏,无比冷静地去了江边,坐在沿岸的石头上,眺望着遥远的鸽区彼岸。

曾经,这里满是航行过路的游船轮渡,随处可见提着塑料桶来钓鱼的本地人,一逢晴天,江面波光粼粼,清风拂面。凤随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折叠板凳上玩手机,和从前的池矜聿吹一下午的江风,再借着去拿气泡果汁的功夫,在池矜聿脸上偷亲一下,然后被对方抓过来,互换了个蜜桃味的亲吻。

这次,没了钓鱼佬,没了晴天,没了轮渡,一切都死寂沉沉,如这座发展了几十年的老旧城市,都随着蓄势待发的沉闷的暴风雨,被湮没在人类历史的尘埃里。

凤随然脱掉运动鞋,一步一步朝前走着,任由冰凉的江水漫过自己的足踝,小腿,膝盖,他最后一次眺望天边残存的夕阳,仅剩的一抹余晖,它没有挽留,只有无声的道别。

他释然一笑,朝后轻盈地摆摆手,笨重的肚子并没有影响凤随然奔向重生的步伐,他走得越来越快,然后跑起来,纵身一跃,凤随然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去欣赏澄澈的江面,他迷幻地睁大眼睛,想要去触摸那微微透过水面的一缕金黄夕光,却终究昙花一现,窒息的痛苦取代了视网膜最后一丝色彩,凤随然没有挣扎。

“快!快救人——”

“等等,这人怎么长得——”

“卧槽?!凤司判!是首席司判大人!!”

“赶紧把他拉上来啊!再去找几个人......”

谁在说话?

凤随然不知道在水里飘了多久,才从一片半明半昧中,听见一星半点忽远忽近的人声。他想掀开沉重的眼皮,但身体实在是太疲惫了,他的意识渐渐下沉,直到再度昏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是在一间木屋的阁楼。

凤随然倏然起身,脑袋眩晕不已,他抬手揉了揉穴位,感觉精神好了一点,才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个阁楼的装潢十分复古,偏传统的民族风格,吊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风铃和手编流苏挂饰,凤随然身上盖的印花被子,也很干净,他起身,穿好自己早已干透的鞋子,挪着虚软的步子下楼,一侧眼,就看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坐在一楼圆桌旁斗着地主。

“是你们......”

他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一楼的人早听见楼梯咯吱的响动,纷纷放下手牌,站起来朝凤随然打招呼。

“凤司判!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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