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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天边的月亮也消弭,视线所及唯一能见的,是凤随然头顶上一盏惨白的吊灯。
“有本事出来,一昧囚禁我算什么伪人?你们自诩高等物种,却只会用这些人类都看不起的腌臜手段吗?”
凤随然举目四望,声线冰冷,他美丽的面容被顶光映得雪白,拿刀的手仍然很稳,但这些天的虚耗还是透支了他。
凤随然精神紧绷地站立了一会,便觉头晕目眩,窗外的黑暗,似乎蔓延进客厅里了,眼前一片金光闪闪,他晃了晃头,想让视野重新清明起来,却一个失重栽倒,整个轻如羽毛的身子坠落下去,坠落向汹涌的黑雾中,直到被簇拥进一个阴冷的怀抱。
凤随然闭着眼,被体温冻得瑟瑟发抖,那怪物像是知晓他的色厉内荏,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发梢,在发紫的唇瓣落下重重一吻。
唇齿碾磨间,凤随然脸颊染上淡淡的绯色,那样鲜明的漂亮,让他不再像一具冰凉的尸体。
祂居高临下地打横抱着妻子,用无数双眼品味着他,但揽着凤随然腰身的虚化手臂丝毫没有放松,依旧紧紧地圈占着,就像祂心里其实很清楚,如果此刻示弱放手,下一秒迎来的,必然是凤随然锋利无比的刀刃。
祂并不在意小人类逗趣般的挣扎,毕竟在这座名为“蚁巢”的城市,所谓的醒罪司,所谓的守序局,不过都是祂故意放的水,给凤随然尽情娱乐的游乐场罢了,实际上,这个星球上真正存活的人类,早就已经十不存一了。
但祂希望祂选定的妻子,能保留一份最后的纯真。
那样,或许会活得更久一些。
“不要任性,老婆。”
祂朦胧的五官已有了基础轮廓,祂捋着妻子的发丝,牵引着妻子仰起头,同自己亲昵地接吻。
“我能很清楚感知到,你想见我。”
“请完整地把它生下来。”
祂道。
“那样,它就会取代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妈妈’。”
第7章 妈妈,逃亡,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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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谁在......呼唤我?
凤随然蜷缩着手脚,臂弯紧紧搂着膝盖,以一个婴儿般的姿态漂浮躺在陌生的茧体里。
温温热热的水液将他包裹,生命的纽带将他缠紧,他微弱地呼吸着,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伴随着怦动的心跳,他在无尽的昏睡中费力掀起眼皮,抬手,触摸到薄弱的肉壁,在其上印出一道窄窄的手印。
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事物,在隔着血肉与他掌心相贴,凤随然不适地唔嗯两声,仿佛婴孩含混的呓语,他便又听见了,一声接一声吟唱着的词组,他聆听着,跟诵着,学语着,而后——
成为着。
凤随然一个惊呼,再次从梦中大汗淋漓地清醒,他扶着圆滚滚的肚子,艰难地起身,喘息着靠在床头,他的下身因为孕期止不尽地饥渴,漏尿,被怪物偷学来人类的做法,祂竟然往他内裤上套了一个尿不湿,为了保险,又在凤随然屁股底下,铺了一张长方形的棉花尿垫,免得凤随然屡屡惊梦,总是将床单打得半干不湿。
怪物极力想安抚好凤随然的睡眠,但这不是轻而易举能达成的事。
凤随然的心结一天不根除,便一天不得安宁,不得自由。
后来怪物也妥协了。
祂告诉凤随然,可以允许他在小区附近透透风,但不允许借此联络任何人,凤随然背对着祂补觉,一声不吭,心下却冷笑一声。
手机都被入侵了,他能联系哪门子的人类?伪人么?
凤随然被怪物勒令戴着黑长直齐刘海的假发,双手环着孕肚,远远瞧着完全是一位精致美丽的妻子。
他坐在小区绿化带前的公园椅上看书,偶尔起身散散步,一晃就是一下午,又施施然回来吃怪物精心准备的晚饭,他好像是认命了,枕头下也不再随时放着匕首。
他任由怪物对他百般亵弄,纾解情欲,仅仅一晚上就换了三张全湿透的尿垫,他的身体,在怪物没日没夜的调教中,变得愈发柔软多汁,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准妈妈了。
伴随时间寡情地推移,怪物的囚笼渐渐放松,又或者,他们本就快融为一体,凤随然想做什么想干什么,祂其实都一清二楚,祂只是冷眼旁观着,热烈地期待着,渴盼凤随然迈出踏入万丈深渊的一步,然后,彻底成为祂的占有物。
终于,妻子还是让祂“失望”了。
不过是一个寻常的下午,距离约定的临产期前一周,凤随然没有遵循和怪物的守则。
他逃走了。
那是一个无与伦比的艳阳天,凤随然抓着好不容易偷到的手机,从手机背壳里掏出散乱的零钱,拿完又把手机放回了原处。他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联系外界,让他的同事过来送死,池矜聿本体的强大,令凤随然意识到,之前醒罪司处理的那些伪人,不过是过家家一般的把戏。凤随然从来不敢收听外城的新闻,仿佛就能留存这一处乌托邦,不会被恐怖的现实所摧毁。
但凤随然还是听到了。
出租车的车载广播,机械音的播报员字正腔圆,却难以掩饰语气里深刻的绝望。
“......距今为止,全球人口已不足1亿,包括中心上城区在内的十二座主城邦,已尽数沦陷,伪人的模仿和学习能力,或早已超乎我们的想象,事态险峻,但人类从未放弃自救,下城区以蚁巢为首的五座城邦仍在顽强抵抗......”
凤随然低垂着头,紧紧攥着藏在袖口里的微缩小刀,手心布满淋漓的汗意,出粗车驶过街头巷尾,穿过跨江大桥,他偏头,看见车窗晃过一幢幢高楼大厦,不时闪过路面横陈的血肉模糊的尸体,有伪人的,有司判的,但更多是被开膛破肚的平民的。
他好像似是而非望见,他的养母也躺在这一片褪色的尸骨中,面色发紫,瞳仁的画布停留在身前最血腥可怖的一幕,和凤随然死不瞑目地对视着,车辆行驶得越来越快,天气晴转多云,又转阴,抵达目的地时,居然淅淅沥沥地落起了小雨。
凤随然兜里揣着零钱,下车却没有递给司机,推门径直走了出去,驾驶座的司机也不恼,始终保持着初见时微笑的弧度,慢慢随着凤随然离去的背影转着头颅,裂开的笑容越来越大,直延展到畸形的耳后。
这厢,凤随然托着沉重的孕肚,丝毫不顾它的死活,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疾跑着迈上陵园高耸的台阶,他丈夫的骨灰盒,就放在被长生烛围绕的壁龛里,凤随然将小刀用力插进缝隙里,咬牙撬开它,将安置在里面的骨灰盒取出来,金丝楠木的盒子托在手心,空落落的,就像是人类灵魂的重量,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凤随然颤着手,小心翼翼打开盒盖,里面不出他所料,是空空如也的。
没有骨灰,没有残留的痕迹,就好像它本身的存在意义,就只是一个原封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