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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在帮他们解脱,你以为你在做慈悲的事。你以为杀一个人是罪孽,吃一百个人就是修行。
哥,你又是对的。
众生平等。
但人皆有情,唯独不愿让自己在意的人坍塌下坠。
这就是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我的肉身生在众生里面,我就是芸芸众生。我痛,所以我知道别人也会痛。我怕,所以我知道别人也会怕。我爱,所以我知道别人也在爱。
魔王波旬对释迦摩尼说,“到你末法时期,我叫我的徒子徒孙混入你的僧宝内,穿上你的架裟,破坏你的佛法,曲解你的经典。”
面对这样的世界,我也不禁落泪,我不愿这人间如此,我不忍如此。
你说苦海无边,于是我造了一艘船。
即使这个世界已经混沌不堪,自己会跟着下沉,我也可以严肃地造完一艘木船。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哥,上船吧,让我的小木船载着你回家。
桑初站在悬崖边,月光拉着他的影子,和桑凝的影子叠在一起。
在这天地之间,他们之间的距离最远。但在桑初的灵魂内,他们最是亲密无间。
生也桑凝,死也桑凝,成也桑凝,败也桑凝。这样的结局对桑初来说,也许就是最好的了。他终于可以在他哥面前,真正做一次告别。
“月亮真好看啊。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怕黑,半夜爬起来看长明灯,你总陪着我。你说那是灯河,从大殿流出来,流过我们门口。我当时想,有你在,我哪儿都不去。”
他说着,轻轻往后踩了一步,“哥,对不起,我食言了,我要先走一步,去承担我自己的命运了。这次我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不会再让你找到我了。我本来想说,忘了我,但是我说不出口。这是我的私心,所以,哥,请你……不要忘记我。”
桑凝怔怔地看着他。?亮在他身后,圣洁,硕?,像一盏永不熄灭的长明灯,照着这片悬崖,照着那片深湖,照着那艘还没下水的木船。
如同子弹上膛一般,他的心脏就是最后一颗子弹。
“有缘再见。”他露出了?个锋利的笑,赴死地,往后倒了下去。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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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来的时候,无相寺比往常要静得多。
后院的门没上锁,这次没有人守着门。她推开门走进去,放生池里的锦鲤沉在水底一动不动,像睡着了,又像死了,仿佛下一秒就会翻着肚皮浮上来。叶子落了一地,没有人打扫,满满地铺在青砖上,踩上去沙沙响,那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穿过走过那道长廊,一直走到续灯堂门前。
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续灯堂里,长明灯还亮着,但光很弱,只照亮佛前那一小片区域。那尊巨大的佛像端坐在黑暗中,周身依旧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华。
桑凝坐在佛像正下方。
他盘着腿,闭着眼,脊背挺直,像一尊正在入定的佛。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黄色。他坐在那里,和背后的佛像一模一样,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寂静,同样的与世无涉。
他们仿佛融为一体。
沈玄站在门口,不敢出声。她看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喊了一声,“桑凝……”
桑凝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眸在此时此刻达到了平静的巅峰,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水。
“你来了。”他说。
听到他的声音,沈玄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这一路走来太安静了,一向热闹的寺院寂静得让她害怕,桑凝一个人坐在那里,坐在那尊巨大的佛像下面,像一座坟。
“桑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桑初的尸体找到了吗?”
桑凝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他跳进那片漆黑的水里。水很冷,冷得像刀子割在皮肤上。他潜下去,浮上来,再潜下去,再浮上来。一遍一遍,身上的水渍凝固成薄薄的冰晶,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片湖太深了,深得没有底。也许是桑初下定了决心要走,所以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就像“命运”两个字浮上来,又被压下去。
命运是什么?命运就是你自己。
沈玄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不是……你不是和他的灵魂绑定了吗?你去找他呀,就像之前那样!”
“找不到了。”桑凝垂眸,“他不会再轮回了。”
从他知道桑初是弥勒转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桑初的打算。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在和他告别。
弥勒下凡,历人间劫。劫满则归,归则不再来。
“我以为我只要坚持不懈地哄他缠着他,一如既往地爱他,像以前那样一直对他好,时间久了,他自然就会接受一切。”桑凝闭上眼睛,“是我错了,我自食恶果。”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漫上来。不是痛,痛太轻了,人在最痛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漫上来的更像是一片沉重的空白,那是一千年来从来没有过的、陌生的东西。
沈玄捂住脸,终于痛哭出声。
那哭声在续灯堂里回荡,一下一下,撞在四壁上,撞在那盏永不熄灭的长明灯上。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又过了很久,她才渐渐停下来。
桑凝看着她,眨了眨眼,“看上去,你不怕我?你可知道,你被绑架是因我而起。”
“不怕。”沈玄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你是桑初的哥哥,也是我的朋友。”
桑凝看着她,那无法解读出任何情绪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停了几秒,随即他站起来。
“跟我来。”
他领着沈玄,穿过院子,走到后院后方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价值不菲的车,车身线条流畅,已经刷好了漂亮的粉色油漆,在阳光下泛着光。
沈玄愣住了。
“这是桑初还给你的。”
桑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他在民宿的房间里找到了车钥匙和遗书。上面交代了,要把这部车送给沈玄。
“他说——”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些字句,“他说,对不起,刮坏了你的车。”
沈玄伸出手,她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她接过那把钥匙,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似乎还残留着桑初的温度。
她又忍不住抽泣起来,“你们两个大笨蛋……”
他们一路走,一路聊。
从后院走到前院,从前院走到放生池,从放生池走到那棵古老的苍天大树下。沈玄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们三个的往事。桑凝听着,时不时犀利又毒舌地点评着沈玄讲的事情,沈玄被逗得一直笑。就像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