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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说着什么。风把她的话语吹散了大半,桑初只隐约捕捉到自己的名字。
“……桑初真的很依赖你呢。”
桑凝没有回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与此同时,沈玄脚下的那块碎石簌簌地、极细微地往下滑了一寸。
桑初几乎是扑上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攥住沈玄的手臂,把人狠狠拽了回来。沈玄踉跄两步,脚下碎石终于崩落,叮叮当当滚下深谷,半晌才传来细弱的回响。
“你——”沈玄惊魂未定,抬头望见他紧绷的下颌,“桑初?我不知道这块石头松动了,你救了我……”
桑初没应声。他的目光越过沈玄的肩头,直直撞进桑凝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
他看见了,他从头到尾都看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桑凝并没有杀意。他们在一起快十八年,桑初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点。桑凝不想沈玄死,他甚至没有“想”或“不想”。也许沈玄的死活对他来说,与那几颗坠落的碎石、那阵穿林的山风,是同样的事。
桑初了解他哥,他们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回去吧。”桑初松开沈玄的手臂,“风太大了,这里不安全。”
沈玄不愿意就这样下山,正要说什么时径直被桑初打断。
“下山。”
桑初的语气不容商量,沈玄眼角却仍偷偷向桑凝的方向飘去,他的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两兄弟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于是她点头,低头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桑凝从山石上直起身,像无事发生一样跟在沈玄身后打算下山。
桑初拉住了桑凝的胳膊,等沈玄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转身将他哥拉入道旁的树丛。
林深树密,日光被筛成细碎的金斑。桑凝站在一株老柏后面,背靠树干,微微仰着脸,不知在看枝叶间哪一只飞过的鸟。
他侧过脸,平静地望向他,“生气了?”
桑初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他的手还紧紧地抓着桑凝的胳膊。
“你看到了。”
“嗯。”桑凝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为什么不拉住她?”
桑凝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桑初,没有丝毫躲闪。
“为什么要拉呢?”他疑惑道,“她站在那个地方,石头松动。这是自然的事。”
“这自然吗?这对吗?”桑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很危险你知道吗?”
“危险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桑凝说,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他从未觉得需要思考的问题,“她走到那里,石头刚好松动。如果她没有站在那,如果那块石头十年前就被雨水冲走了,她就不会有这种危险。”
他顿了顿,“可是恰好是那样。”
桑初不禁拔高了音量,“桑凝!我知道你从小就是这副样子,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人命!”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寺院里一只雏鸟从檐角的巢跌落,摔在青石板上,细弱的腿还在抽搐。桑凝蹲在旁边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哥哥会想办法救它。
最后桑初路过看到的时候,桑凝站起来,说,“它要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悲伤不惋惜,他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
桑初自己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鸟,跑去求寂业师父救救它。鸟还是死了 他哭了一夜,同时也狠狠骂了桑凝一顿,说“你还是佛门信徒吗你对得起身上的僧袍吗”之类的话。桑凝就坐在旁边,安静地陪了他一夜。
第二天早上,桑凝问他,“你为什么哭?”
桑初不知道该怎么说。
现在他站在这个林子里,面对同样的一双眼睛,依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喜欢你。”桑初说。
桑凝眨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和方才那场对话之间的关联。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刚刚你回去找手机的时候她告诉我了。”
“她刚刚跟你告白了?那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桑凝认真地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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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很好的人。”他说,“聪明,充满活力,对人很真诚。”
桑初等着他的下文,可他没有再往下说。
“……就这些?”
“还要说什么?”桑凝的语气浮起一丝极淡的困惑,“她喜欢我,我知道。她很好,我也知道。她站在崖边很危险,这个我现在也知道了。还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
桑初沉重地叹了口气,“她差点死了,就在你面前。”
“嗯,差点。”桑凝点点头,“可是她没有死。”
那语气像在夸他解出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或者在游戏里完成了漂亮的反杀。桑初攥着他手臂的指节收紧了,隔着衣料,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你很及时,小初真厉害。”桑凝低头看着那只攥紧自己的手,没有挣扎,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摩挲他紧绷的指节,说,“你把她拉回来了。”
他并没有侥幸或庆幸的意思,看上去像在很客观地陈述“无人伤亡”这一事实结果。
他也看见了桑初跑过去,看见他拽住沈玄的手臂,看见他因为恐惧而急剧起伏的脊背。桑凝把这些尽收眼底,就像从前收藏他画满手影的黄纸,收藏那两枚被焐热的铜钱,收藏他每一次不经意的依赖、每一次亲密的靠近。
与观察其他事物不同的是,他在收藏桑初的每一个瞬间,像收藏一只蝴蝶被钉进标本盒时的振翅。每一只蝴蝶标本都让他觉得,啊,我的小初果然是这样的人。
我的小初。我的。桑凝想。
桑初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解释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死”和“没死”两种结局,解释“差点”本身就是一种伤害,解释袖手旁观更让人心寒。
这些话涌到喉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面前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他闭着眼睛也能描出每一道轮廓,这张脸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但桑凝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上挑。
他了解桑凝,可他经常不知道桑凝在想什么。他有时候会想,他已经是桑凝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了,如果连他也不知道,还会有人能知道桑凝在想什么吗?
“你有没有想过,”桑初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生米,“如果我没有来得及?”
桑凝垂下眼睛,他沉默了很久,风穿过林子,拂动他的发丝,他没有抬手去抓。
“你会来得及的。”他说。
“万一呢?”
桑凝又沉默了。
然后他抬起眼,望着桑初。那目光很轻,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没有重量,却固执地不肯漂走。
“万一……”他慢慢地说,像是在学习一个陌生的发音,“那她会死。”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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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后两人没再讲话。
沈玄夹在两人中间,几次想开口,都被那沉默压得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