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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双上说不定有写。”

只怪旅泊明丢得太快了。

我没有在外面买过鞋,只好一双双试,原来我是41码,而旅泊明是46码,比他小很多。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总有新鞋穿,我一直是老家村里的那些孩子当中衣服和鞋子最多的,每每入夜,他们都会追在我背后,羡慕我发光的鞋底。

我妈常常给我买,总是在堂屋叫我,小驿,小宝啊,来试试合不合脚。她的判断方式是在后面塞两个手指头,大了小了都没事儿,下午妈妈拿去镇上换。晚上她回来,又会给我带镇里集市才有的蜂蜜蛋糕。

上大学以后,旅泊明给我买。

和旅泊明分开了,我也常给自己买新鞋。

所以算下来,我人生中那些捡别人鞋穿的日子也只过了六七年而已。

11

旅泊明总说他不差钱。

但我心中是很难过的。

我很少感到愤怒,这一生都很少。生气本质是一种办法而非情绪,它只能用来威胁在乎你的人。没什么人在乎我,我自然也不再生气。

我更不想伤害他。

你要说伤自尊吗,只有一点。旅泊明蹲在我面前埋头给我系鞋带,如果我还因此伤自尊,那我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我会还你的。”我使劲吸了吸鼻子,垂着头的姿势鼻涕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我把手放在他头顶,旅泊明的头发蹭在我掌心又硬又软。

他听到这话就仰起脸来傻乐,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例如“不用着急还”或者“那肯定得还”。

但他什么都没说,望着我的眼睛痴痴傻傻地笑了好几秒,蹦出几个字:“好,嗯,行。”

我站在现在的角度去回忆旅泊明当初对我的好,早就是爱意而非施舍。

我带着答案找问题,但那时我站在那个位置,却从没想他是爱我。

他加了预算,在银泰给我买了一件秋冬的外套和两双鞋,然后给我展示他短信上的余额提醒,只剩了两位数。

我顿时很惶恐,旅泊明就揉我的头:“感动吗?以身相许吧。”

我推他:“还有半个月,吃饭怎么办。”

“着什么急,我都是少爷了,还差这点钱。”

他带我往八楼去:“来都来了,吃顿好的。”

第4章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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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旅泊明问我要吃什么,我满脑子只有一句话,这顿饭得我请,不能让他再付钱了。

“吃肉。”我给了个比较宽泛的范围。

前两周班里聚餐,在学校附近的排档吃过一次烧烤,人数太多,一上菜立刻就被瓜分一空,我没抢到什么,也没吃饱,印象中口味不错。

“烧烤怎么样?”我的建议暴露出愚蠢,商场里的餐厅不似夜市,没有这类接地气的饮食。

但旅泊明并没有嘲笑我,反而在寻找着什么:“可以啊。”

我们走进一家日式装陈的烤肉店,桌前横陈着一张炭炉。

在暑热的童年岁月,院门口的竹床边,我的外婆曾经摇着蒲扇,语重心长地反复念叨过一句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我从村走到镇再走到县里,接着来到二线城市,一线城市,终于站在北京和杭州的霓虹下,却思念起外婆家独有的星空。在我一直竭力往更高、更远的地方走去时,有很多个瞬间,我都渴望我能顺流而下,被江水裹挟送往故乡。

然而早已回不去了,故乡没有我的家。

迈入大学校门前,我都没有什么像话的人生体验,我很多的第一次,都与旅泊明有关。

我人生中第一次恋爱、第一次牵手、接吻、做爱是和旅泊明;

第一次旅游、在高档餐厅吃到烤肉、西餐和日料也是和旅泊明。

肉片碰到铁盘滋滋作响,边缘变成一种诱人的金褐色,又被他修长的大手夹起,放进我的碟子。

碟子永远不会空,我也想帮忙,将一旁的生菜放上烤炉,旅泊明没制止我,随意地说:“腻了?这个不用烤,是包着肉生吃的。”

我硬着头皮解释:“我不喜欢吃生的蔬菜。”

“尝尝呗,这个不一样。”他拿了一片,组装好喂到我嘴边。

旅泊明唇角勾起个淡淡的笑:“好吃吗?”

明明这是一件值得丢人的事。

那时我见识少,旅泊明从没嘲笑过我。其实他是一个比我想象中更细心的人,如果换做别人,他肯定会损几句,但唯独对我没有。

我倒希望他在我面前也不用这般小心翼翼地维护我的自尊,我没有那么脆弱,即使因为无知做出一些丢人的事,在他面前也没什么。

反而是他的谨慎,有时造成我们之间的相处不太自然。

那天旅泊明加了两三次菜,直到我们都真的再也吃不下,互相推诿起来,很饱,也很满足。

于是和我开始决定的一样,我找借口去买单,随后我发现,我准备用来买电脑的钱,只够我们的一顿饭。

我想幸好没再让旅泊明来买,他只剩几十块钱了,估计也付不起。

“餐位费是什么,茶水和调料不是都单独算过了吗。”我看着票据,小声做最后的争取。

“怎么上个厕所人没影了?”旅泊明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他揽过我,递出一张信用卡,“我来。”

“你不是没钱吗?”我反问他。

这回我真有点生气了。

丢脸啊,比刚才他把我的旧鞋子扔掉时还要气恼无数倍。

“你再这样以后我们别出来了。”

收银员的目光射过来,像是在揣测我们的关系,我甩开他,一刻也站不下去。

“李驿!”他追上来,“等下次,等咱们回学校以后让你请回来行不?”

“这次是我说要带你出来玩的,理应我买。”旅泊明补充道,“都是小钱。”

是啊,都是小钱,近千元的晚餐仅仅对我而言昂贵奢侈,对旅泊明来说,是一笔小钱。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任凭他如何没话找话,我都没有再开口,在后座左侧坐得笔直,侧身看向窗外。

旅泊明最开始坐在另一侧,很快不声不响地挪到了中间。

终于,窒息的氛围中,他很重地叹了一口气,使劲靠在了后座,绝望地说:

“李小驿,到底我是少爷还是你是少爷?东西也给你买了,哄也哄了,怎么都不肯赏脸笑一个。”

怒火直冲天灵盖,我扭过头瞪着他,可一看见旅泊明那副单纯无辜、没有恶意的模样,我又泄了气,心口直翻出一股委屈来。

我的鼻尖猛地一酸,开口说话的声音就变了调:“你花这么多钱,就是想买我一个笑吗?”

旅泊明被吓住了,从座椅上弹起来,做错了事般木讷地望着我,讶然道:“别哭,别哭啊……我错了。”

我哽了哽,强忍下泪。

我撇过头,下雨了,雨滴划过车窗形成几道拖长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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