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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月亮,客厅主灯没有打开。为了省电,或者嫌主灯太亮,晚上通常会打开与客厅相连的过道灯,要么干脆只开一盏餐厅灯。他家也是,暖黄色餐厅灯光打在他的后脑勺和半边身体边缘,勾出一道模糊的金色光影。

沉默似乎总是出现在我和他之间。

我喝光最后一口豆浆,盯着空杯子,用半秒钟思索,要不要去厨房把杯子冲干净,又迅速放弃了这个念头。杯子放回茶几,我起身,越俎代庖替主人下达对自己的逐客令:“不早了,我先走了。”

“急什么。”他扭过脸,半张脸被光照亮,半边脸在阴影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你又睡哪?”

我避开他的视线,望向天花板,理所当然道:“睡楼上啊,有钥匙就不用去外头开宾馆了呗。”

“直接住进去很容易尘螨过敏。”他说。

“啥?”说话间我收回视线,发现他也站了起来。

“屋子太久没收拾,住进去对身体不好。”

“嗨,没啥事,将就一晚。”我晃了晃手中的钥匙,边走边说,“睡地上都行。”

“我去拿被子和床单给你。”

“不用麻烦。”我试图推脱,脚下不停,“家里有,抖抖灰躺一晚出不了问题。”

“不麻烦,身体最重要。”他语气温和而又不容拒绝,“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要将就呢?”

于是我只好原地站住,回身与他道谢:“……谢了。”

他越过我,动身朝卧室方向走去,走到大概一半的距离,背影停住:“你一定要这么客气吗?”

我怔愣。

不等我开口,他已经走进卧室。

这次他在里面停留的时间长一些,柜门开合之间的铰链声,又过了一阵悉数声响,他才抱着一床被子出来。

接过来,被子沉甸甸压在手臂,我缓慢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口头客气:“走了,晚安。”

他替我打开门,后退半步。

“晚安。”

踏上楼梯第三阶时,身后的门被很轻地合上了。

第49章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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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地,电能用,水也能用。

打开所有门窗,冷风立马就灌了进来。

骨灰坛子还在沙发上端端正正坐着。

与沙发并排的供桌,黑纱遗像、熄灭的长明灯、发黑干瘪的倒头饭、黄纸、打火机……和一把拆封已久的香,全都蓄积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

找来抹布大致清理完一道,准备先烧三柱香,从里面抽出三根,就见外层的香灰立马碎裂成细簌的小块掉落,变成三根坑洼的木棍。

心虚的与相框中的人对视,讷讷道:“爸,对不住了,明天我就去买两把新的。”后退两步下跪磕三个头,“这些年在外头烧了纸钱,也不知道您收没收到。赶明儿我多买点回来,房子车子手机手表,一次性给您收个够。”

“要是嫌不够,晚上托梦给我。”

卧室床垫子抄底翻面时扬起很 大一片灰尘,此时我已经连续打了五个喷嚏。

确实会那什么尘螨过敏。

预感这个喷嚏会持续下去时,急忙走出房间去到浴室洗脸。打开水龙头放了一阵,铁锈味也渐渐淡去。

铺上床单盖上被子,睡了一个不太差的觉。

第二天早上太阳照明下,房子明显更加空荡。

家具寥寥无几,连遮光的窗帘都没有,靠窗部分的家具被晒得褪色。

整间屋子最有人气的地方,只有大门上的春联。

屋子空、家具少、物件也少,打扫起来还算轻松,但也花了两个钟头。

要置办的的东西也还不少。出趟门,大包小包拎回家,在家门口碰上司谚他妈。

“就说怎么上来敲几次门也不见个人。”他妈上下打量我,伸出手捏了一下我胳膊,“长这么大个儿了,回来也不说一声,走,下去吃饭。”

“阿姨,我在外头吃过了。等我把家里收拾好,下午请你们去餐馆好好吃一顿。”

“吃过了?吃了些什么?外头的哪有家里头弄得健康,再来吃点。”她丝毫没有放弃邀请的想法,继续道,“今儿一早听小谚说你回来,我专门去菜市场选了一只现杀土鸡,煲汤最正宗,特地为你煮的!还有油闷大虾啊、蒜蓉扇贝啊、糖醋排骨啊,全是你们年轻人爱吃的!一桌子菜,一顿也吃不完,下午就别出去吃了,照样来姨家里吃,不差你一张嘴!”

我艰难拒绝:“……我真在外头吃过了,姨,你们先吃,我下午一定和你们一道。”

“外头那些不管饱!走这么一长段路,准消化好了,你这年纪的孩子,饿得快长得也快。”

“……我二十五了。”

“知道,忘不了,跟我儿子差一年。”她眼疾手快夺过袋子,指使我开锁,“东西先放家里,待会儿姨上来跟你一块儿收拾。走走走,再耽搁菜都凉了!”

“……”

不出意外司谚也在。

有阿姨在饭桌上活跃气氛,一顿饭也还算融洽。

三人利索地收拾完碗筷,在我拒绝她上门帮我收拾屋子的提议后,她转而提出由她儿子代她帮忙。

司谚面色平静地接受了。

“读书时候关系好,长大了也不能生分。”他妈一副过来人语气说道。

门一关,空气都安静了。

“其实都打扫差不多了。”我解释。我们两人即将再次独处,此时我自己很难辨别内心是抗拒还是期待。

“多个人帮忙总归不是坏事。”他说。

“麻烦你了”刚要脱口而出,想起昨晚的对话,又吞回肚子。

于是我说道:“正好窗户都还没擦,纱窗还得拆下来洗洗。”

才说两句话就走到了三楼,一晚上过去,本来见到门口的对联已经心如止水,而现在,贴对联的人正站在我身后等我开锁,顿时掏钥匙的手都不利索了。

——钥匙还是他提供的。

好不容易门打开,里面一眼望过去虽然寒碜,但还算干净,感觉没那么丢人了。

“多亏你给的床单被子,家里以前的被子都没法用了,蟑螂啃了几个洞不说,还有蟑螂屎。埋汰死了!”随即视线一转,指着角落说道,“这是大葱以前放窝的地方。”

他视线顺着看过去:“嗯,我记得。”

我拾起放在地上的购物袋,走进厨房,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它现在还活着没有。”

“去世了。”他回答。

我有些惊讶的转过去看着他,他反手关上门,走向我,先是递给我一个口罩,然后自己戴上一个。

口罩下的声音有些闷:“前年,我给它做的安乐。”

说完,朝窗户那走去,两手放在纱窗框两端,用劲一提一挪,拆下。

“哦……嗯。”我将新水壶接满水,插上电,开关按下的一瞬间很明显的煮水声持续响起,“老死的,还是病死的?”

“下巴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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