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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衫,料想自然是极冷的,这料子虽名贵,在这北风呼啸的季节里却比不上一件棉衣来得御寒。
但相触的地方没有传来预料中的寒意,迟声身上的温度出奇的高,就像是一团火靠近了另一团火。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味,甚至是……熟悉的人。
纪云谏虽心生怀疑,却没有表现在面上,他看着迟声不敢落地的右脚:“夜间露重,加上石板又湿滑,容易磕碰。你不介意的话,不如我抱你进屋。”
他话语坦荡,仿佛全无私心。
迟声也不推辞,就着纪云谏的姿势往他身上靠了靠:“那就麻烦仙长了。”
“不要唤我仙长。”
这个称呼,从迟声嘴里说出来格外不顺耳。纪云谏一手扣住他的腰腰,另一手拢着膝弯,将迟声整个人托了起来。他本打算秉承君子之礼,手虚悬着,靠手臂发力,但是一贴到那片紧韧的腰,手掌竟不自觉贴合了上去,于是腰肢的微颤严丝合缝地传了过来。
流亡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吧,纪云谏不动声色地掂了掂。迟声看着颀长,抱在怀里却没有多少重量,连腰间都没多少软肉,小指轻轻一动,就能触到那薄薄的、凸起的横骨。
幸好今晚买了吃食回来,也不知合不合他的口味。
在纪云谏出神地想着应该如何饲养一个凡人的时候,迟声出了声:“那应该唤你什么?”
“直接喊我名字就行。”纪云谏错开眼,不去看那近在咫尺的妖异眼眸。他想忽略掌心传来的轻颤,然而心神不宁时,感官反而更加敏锐:“没被抱过吗?”
迟声一怔:“什么?”
“搂紧,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迟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纪公子倒是很有经验。”
纪云谏面上一红,他张嘴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干脆抿紧唇瓣,一言不发。
迟声只是戏谑一言,看他这般反应,笑意瞬间褪了个干净,他垂眸暗自琢磨着,难道这几年间纪云谏已经寻了新欢?是谁?
楚吟苒?
柳阑意新给他寻的世家女?
难不成是男子?
应昭?萧含章?
是了,肯定是萧含章,若不为了他,当初也不会……
迟声眸色越来越深,搂着的手也逐渐收紧,早知如此,昨夜不如将这脆弱的脖颈直接掐断。
纪云谏将迟声放在床沿坐好,见他半天不松手,便自己挣了开,极其自然地蹲下掀起他的衣摆查看伤势。
小腿肿得厉害,已经出现了一片青紫色的淤痕。纪云谏只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来,若是扭伤,必然是顺着筋骨一路肿胀,可眼前的关节处看着如常,反而是腿骨中段突兀地鼓出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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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谏顺着那突起抚了上去,本该平整的腿骨竟错开了一截,直直地顶在皮肉下。这不似扭伤,更像遭了外力拧转,硬生生折断的。
他抬头去看迟声,迟声不言语,眼神只定定地看着某处。
纪云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后知后觉发现——为了方便查看伤处,竟将他褪了靴的脚,就那样随意地搭在了自己大腿上,亵衣也掀了上去,整截小腿只余一层薄袜。迟声虽清瘦,却绝非弱柳扶风的身段,冷白的皮肤下裹着的是极其流畅紧韧的线条,衬得那淤痕格外明显。
被自己握在手中,就像是截剥了皮的笋,鲜嫩的,诱人的。
纪云谏确信一定有什么环节出了问题,自己怎么会对别人的寡妻、甚至是位男子,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呢?他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甚至连伤口都是伪装的,可自己打心底里生不出怀疑的念头来,反而时刻都怀着怜惜之情。
念头百转千回,纪云谏想将他的脚挪开,又怕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处,只能僵着身子道:“失礼了。如今城内医馆难寻,不如我来替你处理一下。”
迟声慢吞吞点了点头。
“忍着些。”纪云谏嘱咐了一声,从锦囊中取出瓶灵液,先用掌心温热,再俯身握住迟声的伤腿。指尖避开那凸起的骨端,在两侧肿胀的皮肉上揉捏着,让那淤血化开些。
灵药对凡人的用处微乎其微,充其量也不过是普通药酒的功效。若让其余修者看到定要大吃一惊,这千枚灵石都不一定能购得的甘露灵液,就这样用在凡人身上,与暴殄天物有何异?
迟声早已体会过挖丹之痛,这寻常的痛觉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故只垂着眼,看着纪云谏的头顶。往日不是最爱干净了吗?如今倒像是不在意似的,就那样半条腿抵跪在地上,用上好的灵药替一个凡人揉着淤血。
迟声简直想把住在纪云谏躯干里的灵魂逼出来,看看到底和从前相不相同。若按宗主所言,纪云谏当初接近自己本就是别有目的,可如今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觊觎的东西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若纪云谏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
不,唯有灵丹不行。
宗主手中那盏未灭的、池宴的魂灯,是迟声如今强撑下去的唯一期待。
他不相信亲情,但是那一日的雷光灼得人睁不开眼,池宴挡在他身前,扛下了足以将他神魂俱灭的一击。那一击没有劈在他身上,却在他神魂里刻下了抹不去的烙印。他从前很少做梦,从那一日起,已许久未曾度过一个没有噩梦缠身的夜晚。
宗主答应自己,若能替他踏平人族九大关隘,就会动用秘法,为池宴塑上一具全新的身体。届时,只要挖出自己体内的灵丹,与魂魄相融,重归肉体,便又是个好生生的池宴了。
失了灵丹之后会如何?无声息地死掉?还是沦为凡人?
他不在意,也从不去想。
亲情也好,别的也罢,来这人间一趟,他如今只想还完所有的恩情,谁也不欠,谁也不挂念。
但是为什么,又要让自己碰见纪云谏呢?
明明只剩三座关隘了,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为什么又要让自己生出不应有的情感呢?
强烈的、悔恨的、不甘的、怨恨的心情,汇在一处,怎么会是割舍不下的爱意呢?
他神情近乎木然,指尖无意识地送进嘴里,白葱似的手指被咬得鲜血淋漓,血丝顺着指缝流下。
纪云谏见肿胀已消了下去,灵药被揉进皮肤里,起到了麻沸的作用,便双手持着那错位的腿骨两端发力,只听一声轻响,断骨已然归位。
他从锦囊中寻出几块暖玉原石,用灵力削成平整的玉板,再贴着腿的内外侧放好,用布条捆扎固定。
“松紧可还合适?” 他调整着布条的结,声音很温柔,“若是勒得慌,便说一声。”
见迟声久久没回答,他抬头去看,正好看见迟声空茫的、失了焦的视线,唇齿间还在无意识地啃啮着。纪云谏心中一惊,忙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着张嘴,另一手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