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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笃定,每一个数字都像是经过了千百次计算。
陈先生和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拿起报价单仔细看了起来。
趁这个间隙,林晚星微微侧身,对站在展位角落里的沈小雨使了个眼色。
沈小雨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显得清爽干练。
她立刻会意,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是几只白瓷杯,杯子里泡着刚沏好的安神茶,浅琥珀色的茶汤清亮,热气袅袅,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药香和蜜香的独特气味。
“陈先生,各位,请尝尝。”林晚星亲自将茶杯递过去,“这是用八十度左右的水冲泡的,最能体现原材料的本味。”
陈先生接过,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小心地啜饮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回甘,喉间有种清凉的舒适感。他微微点头,又喝了一口。
“口感确实特别。”陈先生放下茶杯,看向林晚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林经理,如果我们要订一个二十英尺货柜的量,最快什么时候可以交货?付款条件呢?”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林晚星与对方就交货期、付款方式、质量检验标准等细节逐一磋商。
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既坚持了公司的底线,又在一些非原则性条款上展现了灵活性。
沈小雨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要点,偶尔在林晚星看向她时,用极轻微的动作点头或摇头,传递着信息。
最终,当陈先生在初步意向书上签下名字时,窗外已是夕阳西斜。
展馆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在人声渐渐稀疏的大厅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合作愉快,林经理。”陈先生起身,与林晚星握手,“希望这是边疆品牌走向南洋的第一步。”
“一定会的。”林晚星微笑,“也欢迎陈先生有空到云南实地考察我们的基地。”
送走客商,林晚星才长舒一口气,感觉绷了一整天的脊背都有些发酸。
她揉了揉后颈,转身看向正在收拾桌面的沈小雨。
“小雨,今天表现不错。尤其是最后那个关于药效成分稳定性的数据,补充得很及时。”
沈小雨抬起头,脸有些红:“晚星姐,我差点就记混了年份数据,还好你接过去了。”
“多练几次就好了。”林晚星拍拍她的肩,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意向书上,唇角终于扬起一个放松的弧度。
“二十英尺货柜……这是咱们公司成立以来,单笔最大的出口订单了。”
“是啊!”沈小雨也兴奋起来,“晚星姐,咱们边疆的牌子,真的要走出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展馆的广播响起了闭馆通知。
林晚星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五点半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对沈小雨道:“你先回招待所整理今天的东西,我出去打个电话。”
交易会外面就有公用电话亭。林晚星走过去,投币,拨通了省军区的总机,请转顾建锋办公室。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是个年轻的声音,不是顾建锋。
“请问顾副师长在吗?”
“顾副师长下部队去了,您是?”
“我是他爱人林晚星。请问他去哪个部队了?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这个……林同志,顾副师长是执行任务去了,具体去向和归期不方便透露。您如果有急事,可以留个口信,等他回来我转告。”
林晚星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又是执行任务。
这几个月,顾建锋执行任务的次数明显多了,时间也长了。
她不是没猜过可能去了哪里。
南边边境上,那些年一直不太平。但他不说,她也从不细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没什么急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说,“麻烦你转告他,家里一切都好,让他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州街头,晚风带着珠江的湿气吹过来,林晚星忽然觉得那潮热黏腻的感觉又回来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西边的云彩被落日染成了金红色,层层叠叠,像一匹铺展开的壮锦。远处的高楼已经有了朦胧的轮廓,几盏早亮的灯在其中明明灭灭。
转身往回走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
那里别着一枚崭新的徽章,是昨天刚领到的,全国三八红旗手的奖章。
荣誉有了,事业有了,订单有了。
可那个该与她分享这一切的人,此刻正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面对着不知道的危险。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担忧用力压回心底,挺直脊背,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步子依旧,就像她这些年来走过的每一步一样。
一九八八年冬。
腊月二十三,小年。
省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从后半夜就开始飘,到早晨时,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把整个军区大院装点得一片素白。光秃秃的树枝上裹了银装,屋顶戴上了白帽,连停在院子里的几辆吉普车,也变成了鼓鼓囊囊的雪馒头。
顾怀远已经十岁了,个子窜得飞快,去年做的棉袄今年穿着就有点捉襟见肘。
一大早,他就穿戴整齐,非要拉着爸爸去院子里堆雪人。
“爸!你看我堆的这个像不像哨兵?”
小家伙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指着那个用煤球做眼睛、胡萝卜当鼻子、还歪戴着一顶旧军帽的雪人,满脸得意。
顾建锋穿着军大衣站在屋檐下,看着儿子在雪地里撒欢,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他今年四十三了,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但身板依旧挺拔,站在雪地里,像棵不惧风霜的松。
“像。”他简短地评价,走过去,把儿子脖子上松开的围巾重新系紧,“别玩太久,当心冻着。你妈在包饺子,等会儿进去帮忙。”
“知道啦!”顾怀远应着,又跑去滚雪球了。
顾建锋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雪还在下,只是小了些,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瞬间就化了,凉丝丝的。他转身走进屋。
屋里暖气烧得足,暖融融的。厨房里传来剁馅儿的声响,还有林晚星和来帮忙的赵晓兰说话的声音。
“这白菜得挤得干一点,不然出水多了,饺子馅儿就懈了。”这是林晚星的声音,带着笑。
“知道知道,林大经理,您这包饺子的手艺,可一点不比管理公司差。”赵晓兰打趣道。
顾建锋走到厨房门口,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看。
林晚星系着碎花围裙,正麻利地擀着饺子皮。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溜溜、厚薄均匀的面皮就飞了出来,落在撒了薄面的盖帘上。
赵晓兰在旁边拌馅儿,猪肉白菜馅,加了点剁碎的水发香菇,香气已经出来了。
“老顾,别光站着看啊,过来帮忙包几个。”赵晓兰眼尖,看见了他。
顾建锋这才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