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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春和暖。她可以只着轻软单薄的衣料,赤着足在殿内随意走动,自在惬意,再无半分寒意侵袭。

云绮本就睡得不安稳,被细微动静轻轻唤醒时,只见寝殿内只燃着一盏微弱烛火。

可她周身,早已没了方才独自裹在被中、怎么也暖不透的寒凉。

她被一具温热的躯体轻轻拥着,牢牢护在怀里,暖意一点点渗进肌肤,驱散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伴随而来的,是她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阿钺?”

“是我。”少年的声线已初具成年男子的沉敛,低低落在她耳畔,“睡吧,有我在,不会再让皇姐觉得冷的。”

像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安抚。

又像是,一句只藏在他心底、沉甸甸的终生誓言。

-

云钺十六岁这年,敌国悍然挑起战火。

他们数年间暗中蛰伏,养精蓄锐,兵力之强、筹谋之深,远超大晟朝野预料。

首战一开,敌国便大获全胜,大晟军队惨败溃退。

战报传回京城,一时间朝野震动,民心惶惶,朝臣们日日争执不休,朝堂之上乱作一团。

就连他的父皇,云钺也从那紧锁的眉宇间,窥见了一丝慌乱与无力。更注意到,他两鬓已悄然染上霜白。

他开始清晰地意识到,父皇老了。

不再是他幼时记忆里,那位执掌生杀、威严凛冽、说一不二的帝王。如今的他,眉宇间多了迟暮,少了锐气,早已不复当年锋芒。

而当敌国再下一城、再度大获全胜的战报接连传回宫中,父皇在重压之下,竟然动摇,生出了屈辱议和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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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要将他的皇姐,送往敌国和亲。

那一刻,纵然云钺从未对父皇抱有过半分亲情幻想,也只觉得荒谬又刺骨的可笑。

他的皇姐,在父皇眼中,不过是权衡利弊、可随意舍弃的棋子。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只不过顶着储君身份,暂时弃不得罢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动了弑君、弑父的念头。

但他亦清醒,此刻尚不是时机。

外敌当前,先平边境危机,才有资格谈后续一切。

没有人想到,太子会在此时骤然站出,直言愿代父皇御驾亲征,亲赴边境,以振军心。

一时满朝哗然,群臣纷纷进言不可。

纵然皇子不止一位,可云钺天资卓绝、才干出众,自幼便按储君严苛栽培,诸皇子之中再无第二人能及。

可云钺年少冷沉,神色不见半分动摇。

他当着文武百官,冷静剖析战局,层层拆解危局,言辞笃定、条理分明,叫人不由自主心生信服,再难出言阻拦。

他静静望着高位之上,父皇几番权衡利弊,终是下旨,准他出征边境。

消息一出,举国称颂,皆赞太子勇担重任、心系江山社稷,为大晟、为百姓以身赴险,堪为储君典范。

唯有云钺自己清楚,他真正是为了谁。

纵然无数个日夜相拥而眠、相互依偎。出征前一日,云绮却并未前来见他。

这般关头特意相送,徒增离别之意。而她从不必如此。她的皇弟,自会平安归来。

对云钺而言,他与皇姐之间,从无需多言。

他懂她的笃定,她亦懂他的决心。

他必将大胜而归。

-

这场战争,一打就是两年。

待云钺大胜敌国、率师回京,已是两年之后。

边关的风霜在他眉宇间刻下了几分冷冽锋芒,走前尚且带着少年意气的轮廓,如今已彻底长开。

那张俊美无俦、深不可测的面容上,只剩男人的沉敛威严,不怒自威,气场慑人,只一眼便叫人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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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那日,举国欢庆。

百姓沿街相迎,呼声震天。人人称颂太子战神归来,早已将他视作大晟名正言顺、众望所归的未来帝王。

云钺回京后,第一时间便去见了父皇。

两年不见,帝王比从前更显苍老,身染咳疾,精神萎靡,早已没了当年的威严。

当他静立龙榻之前,那位帝王望着自己这般卓然无双、威震天下的儿子,心头竟只生出陌生与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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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神色冷血漠然,眼底看不见半分子对父的温情。

人老了,总会心软,生出对亲情的依恋。

可他当年的教导太过严苛狠厉,如今的儿子,显然比曾经的他更具帝王的狠绝与冷冽,更有执掌天下的资格,也更让他畏惧。

云钺的反应却平淡至极,只在龙榻旁缓缓坐下,端起那碗搁置在旁的汤药,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父皇老了,又染咳疾,该好好喝药才是。”

“父皇不愿,儿臣便服侍您。”

眼前人曾想将他的皇姐送去和亲的仇,这两年,他一刻也未曾忘记。

任何敢伤害皇姐、哪怕只有半分可能威胁到她的人,在他这里,都只有死。

包括,他的父皇。

三月之后,帝王咳疾缠绵反复、久治不愈,于一夜之间骤然崩逝。

皇后听闻噩耗,惊惧攻心,猝然崩亡,紧随其后。

不久,新帝于太极殿登基,改元立新,君临天下。

而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便震动朝野——

尊胞姐昭宁公主为昭宁长公主,位同亲王,礼绝百官。

另择京中最华贵之地,兴建长公主府,规制堪比宫阙。

宫中更是斥巨资,为她建起一座四季如春、暖意融融的长乐宫,一应陈设皆按最高礼制。

圣旨明言:举国上下,皆需敬、奉、尊长公主,凡有怠慢者,以大不敬论罪。

一朝登基,他便将这世间最极致的尊荣,全数捧到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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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帝位这一刻,云钺便清楚,这世间再无人敢审视他、约束他。

他手握的一切,他的皇姐,都理应拥有。

他给了她毫无底线的纵容。

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喜欢什么,便尽数送到她面前。不喜什么,便从她眼前彻底抹去。

不必守宫规,不必顾礼仪,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不必委屈半分心意。

他要她活得肆意张扬,自在如风,永远是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人。

朝中并非没有非议。

有人暗谏他对长公主溺爱过甚,失了帝王分寸。

有人上疏劝他充盈后宫、绵延子嗣,不该六宫空悬。

可这些声音,连传到他耳中都嫌多余,更别说动摇他分毫。但凡敢多言者,下场惨烈,再无人敢置喙。

帝位与至高无上的皇权,于他而言不过是护她周全的工具。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与他这般骨肉相连、死生相系。

她是他在这冰冷宫墙、茫茫世间里,唯一的归属,唯一的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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