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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只能藏在暗处、无法见光的影子,甚至是费劲心思才有了留在她身边的资格。
云绮清晰地感知到,楚翊周身的气场沉得骇人,像是酝酿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他本就是从出生起便顺风顺水、从未受过半分挫折与忤逆的天之骄子。
如今先是被她干脆利落地拒绝,又被明晃晃地摆在了低于另一个男人的位置上,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他的弟弟。
这般被对待,楚翊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表哥这是生气了?”云绮抬眸望他,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楚翊抿紧薄唇,一言不发,眸色深暗得能将人吞噬。
“还是说,”云绮微微倾身,目光直刺他眼底,“表哥后悔了,后悔方才在我面前放低姿态,说想要和我在一起?”
她的视线太过直白,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锐利。
“我就是这样一个坏女人,偏心得明目张胆。表哥若是接受不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那寒矶草,我可以让旁人替我去寻,不必劳烦你。”
两人就这般对视着。
甚至可以说是对峙。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半晌,云绮先收回目光,语气轻飘飘的:“既然如此,先前那个吻,我可以当从没发生过。”
“下次见面,表哥想让我唤你一声‘表哥’,还是规规矩矩称一声‘四殿下’,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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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作势便要转身离开。
手腕却猛地被一股力道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嵌入她的肌理。
下一秒,温热的胸膛便贴了上来,楚翊从身后牢牢环住了她的腰,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明明保持着清醒,知晓他几乎是一而再再而三打破底线放低姿态,却偏生放不了手,只能任由自己沉沦在这致命的靠近里。
鼻翼埋在她的发间,嗅着她发梢上清浅又独特的香气——这是他方才求而不得的气息,此刻近在咫尺,却更让他觉得干渴。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喑哑,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像是从胸腔深处碾过:“…香膏不行,那就换别的。”
“给我点别的……只属于你的东西。”
第282章
他在妥协。
不是虚与委蛇算计斟酌的结果,而是,真的在向她妥协。
后背贴着男人的身躯,云绮能清晰感受到他环在腰间的手臂有多用力,那力道里藏着不甘,却更藏着不愿放手的偏执。
她轻轻挣了挣,转过身时,正对上楚翊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依旧像浸了浓墨的墨玉,沉沉的辨不清情绪,面上也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云绮看出了,纵使有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和骄傲,他已经向她低头,在向她服软。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男人微凉的唇瓣,摩挲着他唇线的轮廓。
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踮起脚尖,将柔软的唇贴了上去。
所谓拿捏人心,从不是一味顺从或强势,核心全在张弛二字的分寸。
先抑后扬,一收一放,才让人欲罢不能。一次次经历挣扎妥协的过程,最后就算训成了。
少女的唇瓣带着几分清甜,像初春刚融的雪,软得没有一丝棱角,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微凉。
轻轻一碰,便似有若无地蹭过男人的唇,细腻得像羽絮轻擦心尖,痒得人喉结不自觉滚动。
就像云绮知道楚翊在妥协,楚翊也知道,她这个吻是带着主动哄他的意味。
原本沉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气场,在唇瓣相触的瞬间,已经悄然松了几分。不甘淡去,只剩翻涌的暗潮。
不等她退开,他已经伸手揽住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让云绮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而他借着这个姿势,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间,不再是方才的浅尝辄止,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近乎强势地将那点柔软的暖意彻底纳为己有。
他没忘,先前她说踮着脚很累。
直到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急促,攥紧了他的衣料,几乎要喘不过气,他才缓缓退开,将她重新放回地上。
云绮抬眸看他,想到他方才的话。
回忆了一下,这些日子,她在竞卖会上给霍骁送过印着唇印的手帕,给云烬尘挑过合衬的项圈,给祈灼送过青梅酒和她的香膏。
楚翊说,想要她送点别的什么,只属于她的东西。
她稍加思索,便双手抬到颈后,摸索着解开一个小小的搭扣,再抬起来时,掌心已然躺着一枚细巧的银链。
链身是极细的绞丝纹,打磨得光滑温润,尾端坠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银珠,珠身上刻着个极淡的“绮”字,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此刻灯影摇曳,银链在她掌心泛着柔和的冷光,沾着她颈间的体温,还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清浅气息。
“这条银链我一直贴身戴着,戴了半年了,”
她将银链递到楚翊面前,语气说得认真,“就送给表哥吧,当是谢你给我寒矶草的谢礼。”
一直贴身戴着。
这六个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楚翊沉寂的眸底激起一阵涟漪。
他垂眸看向那枚细链,手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地伸了过去。刚一接过,便触到链身残留的、属于她的温热。
贴身戴着,便意味着这半年来,它日日贴着她的肌肤,浸着她的体温,染着她独有的香气,是比任何东西都更私人、更亲近的存在。
那点因香膏而起的郁结和不甘,在触及这枚小小的银链时,陡然烟消云散。
云绮这话自然是胡说的。
这银链她确实最近一直贴身戴着不假,但她穿来到现在总共还没两个月,哪来的戴了半年。
但是哄男人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只要这是她的贴身之物,又独独是给他的,就够了。
楚翊指腹摩挲着链身细腻的纹路,稍一用力,便将那枚细链攥进掌心。
云绮见他这般模样,唇畔漾开一抹莞尔,眼尾弯成了浅浅的月牙,语气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软:“表哥,喜欢吗?”
楚翊抬眸望她。
他从未被人这般忽冷忽热、收放自如地拿捏过。
可此刻,望着少女眼底那抹狡黠又温柔的光,他倒像心甘情愿溺在了这汪清澈的眼眸里,越陷越深。
*
另一边。
从昨日清晨启程,一路风尘仆仆,直到今日傍晚时分,马车才缓缓驶入临城地界,最终停在一家僻静的客栈门前。
客房内,云砚洲正端坐在靠窗的桌前,月光洒落在案上。
案上整齐摆放着一卷摊开的户部卷宗、一支狼毫笔,还有一方刚研好墨的砚台。墨香混着窗外飘入的淡淡尘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