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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绮起身正要往床榻去,脚步忽顿,转头看向穗禾:“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已近亥时四刻了。”穗禾立刻回话。
“亥时四刻……”云绮轻声重复,又微微歪头望向窗外。
今夜的月亮格外清亮,像块被磨透的白玉悬在夜幕。
清辉如流水般漫过窗棂,在地面洒下一片细碎的银白,连空气中都裹着层淡淡的月光凉意。
她望着那片月光,像是想到些什么,对穗禾吩咐道:“你去侯府前后门,趴在门缝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侯府门外?”穗禾愣了愣,脸上满是疑惑,“小姐的意思是,看看有没有人在府外逗留?”
云绮没直接回答。
她想到,祈灼该在一个时辰前就收到了她送的礼物。
那方绘着他们初见画面的小笺是她亲手画的,那壶青梅酒是她亲手酿的,那句“君念我时我念君” 是她亲手写下的,连那盒香膏都是她亲自调制的。
她要么不送人东西。要送,就送到极致。
她要祈灼眼里看见的、嘴里尝着的、口中念出的、鼻翼间嗅着的,全都是她的痕迹,全绕着她的影子。
她根本不担心祈灼收到这礼物会不会喜欢。
她若想哄一个人高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
而今日送祈灼的礼物,她可是真费了点心思,她知道祈灼会很欢喜。
看见那句诗,他对她的思念,也一定会达到极致。
若是按照她自己的脾气,想要就要得到,想见一个人就一定要见到。她才不会在意自己的行事是否符合规矩,因为她生来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而祈灼和她是一样的人。
他很可能会来找她。
也很有可能,来了,却没有让她知道。
穗禾虽不知小姐为何突然有此吩咐,却也不敢耽搁,立刻应下转身往门外去。
她借着夜色掩护,先悄悄绕到侯府前门,抵着门缝往外望。门外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掠过路面。
她又轻手轻脚绕去后门,刚将眼凑到门缝上,便瞧见不远处那棵老槐树下,静静停着一辆马车。
车厢垂着厚重的帘幕,瞧不清内里是否有人,但车辕旁坐着的一人她却认得。一个是车夫,另一个正是今日她替小姐转交东西见过的李管事。
穗禾不由得瞪圆了眼睛,也顾不上再细瞧,转身便往竹影轩快步跑。
推门进屋时,她还带着几分气喘,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惊讶:“小、小姐!后门外真的有人!老槐树下停了辆马车,车外还坐着的那位李管事!”
第235章
车厢内,烛火被掠进窗缝的夜风轻轻拂动,光影在祈灼指间的酒杯上流转。
青梅酒已见了底,瓶中只剩浅浅一层,杯中也不过小半盏。
琥珀色的酒液凝在杯沿,顺着杯口缓缓滑落,留下一道细长的痕迹。
酒液入喉,先是裹着青梅的清甜,咽下去后又泛开一丝微冽的酸,最后在舌尖缠绕着绵长的酒香。
几杯下肚,微醺的酒意从心口向四肢蔓延,连他平日一贯散漫倦怠的眼神都染上了一层朦胧。
祈灼抬手将酒杯搁在窗边的小几上,随意向后一靠,闭上了双眼。
薄唇被酒液浸得泛着水润的红,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他面容愈发昳丽。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空杯,整个人透着一种自斟自饮的孤寂。
他酒量不差。
大概是她亲手酿的酒,格外醉人。
夜风裹着秋凉,卷得车帘边角偶尔簌簌作响。
李管事坐在车辕旁,看着地上的落叶被风卷着打了好几个旋。双手拢在袖管里,时不时搓搓手。
他望着侯府紧闭的后门,心里直犯嘀咕。
殿下这都在这儿半个多时辰了,也没打算去找云小姐,就这么坐在车厢里,云小姐怎会知道他来了?这不是白来一趟吗?
他实在琢磨不透自家主子的心思。
一阵困意涌上来,李管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湿意,睁眼时却忽然顿住——不远处的后门阴影里,竟缓缓走出一道纤细身影。
少女裹着件厚实的云锦披风,领口袖口都严严实实收着,只露出一张莹白漂亮的小脸,只有披风下摆露了点绯色。
是云绮小姐!
李管事倒抽一口凉气,差点从车辕上滑下去,还以为是自己困得眼花了。
只是,云小姐怎么会在这时候从后门出来?她难不成是知道殿下在这里?
李管事刚要开口,就见云绮脚步轻缓地走近,抬起纤纤玉手,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还带着点浅淡的懒倦。
李管事连忙闭上嘴,咽了口唾沫点头回应。云绮又朝他轻轻摆了摆手,目光往车夫那边扫了扫,示意他们先离开。
李管事心领神会,转头看向身旁昏昏欲睡的车夫,用胳膊肘一撞,又朝远处指了指。
车夫也不敢多问,跟着他轻手轻脚地往不远处的树荫下退去,只留下马车静静停在原地。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带着秋凉的气息钻进车厢。
祈灼闻声抬眸,然后就见微沉的视线里,竟映出那道他心中念着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真醉了。因为太想她,所以产生了幻觉。
这马车本是先前为方便上下轮椅特制的,无论是车内的空间还是座椅,都比寻常马车宽敞许多。
云绮裹着披风站在帘边,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又扫过一旁盛着残酒的酒杯,唇角悄悄勾起。
轻声开口时,声音还带着点夜风的清冽:“我酿的酒,是不是很好喝?”
他抬眼望进少女弯起的眉眼,目光掠过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几乎没有迟疑,他朝她伸出掌心。
云绮刚走近,便被轻轻一拉。下一秒,整个人已落入一个带着淡淡青梅香气的宽阔怀抱,被稳稳抱坐在他膝上。
祈灼低头,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唇轻落在她发顶,鼻尖触到发丝间的凉意,又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细细摩挲着她的手背:“是不是很冷?”
他知道她聪明,却没想到她聪明到这样的地步。
连他今晚会来侯府,都猜得到。
只是秋夜寒凉,他在外等着的本意,绝不是让她吹着夜风寻来。
他并不想让她受寒。
云绮往他怀里缩了缩,轻轻抚上他下颌的轮廓,抬眼与他对视,眼底漾着浅浅笑意,仿佛所有心意都在这一眼中交汇,声音轻软:“现在已经不冷了。”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来了侯府却没打算让她知道。
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知道他守在侯府外面。
好像一切都本该如此。
祈灼抬起手,掌心覆上她的脸,在她颊边轻轻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