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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能感觉到一道阴毒如蛇的目光,正从某个角落死死地黏在他的背上。
他眼神冷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收回视线,弯腰钻进车厢。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轰鸣,迅速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车厢内空间宽敞,却因为挤满了惊魂未定的人和沉重的戏箱而显得有些拥挤。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不匀的喘息和偶尔压抑的抽噎。
班主抱着自己的头面箱子,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谢应危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扫过车厢内一张张惊惧未消的脸,沉默片刻才开口:
“诸位没什么事吧?可有人受伤?”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摇头,低声道:
“没事,没事……”
“多谢少帅……”
“我们……还好……”
班主挣扎着坐直了些,看向谢应危,眼圈有些发红,声音哽咽:
“谢少帅,今日……今日真是多亏了您!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恐怕……”
他不敢想下去,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应危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不必谢我。你们无事便好。”
他的目光越过了班主,落在斜对面靠窗坐着的楚斯年身上。
楚斯年从上车后便一直很安静。
他低垂着眼眸,脸上浓厚的油彩尚未卸去。
谢应危看着他,心头揪紧。
沉吟一瞬,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在楚斯年放在膝头的手指上。
指尖触碰到的一刹那,寒意传来。
谢应危几乎是立刻收拢手指,将冰冷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宽大温热的手掌中。
用自己掌心的热度,一点点熨帖着刺骨的寒意。
楚斯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的手交握得更自然些。
听到对方压低声音问“受惊了?”,他轻轻摇了摇头,这才抬起眼看向谢应危。
那双被油彩勾勒过的凤眼里,并没有谢应危预想中的惊惧与后怕,依旧是一片温和沉静的底色。
甚至因为卸下了面对渡边时的冷硬防备,而显出几分真实的柔软。
谢应危见他神色如常,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指尖有些不舍地划过楚斯年微凉的皮肤,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有些絮絮叨叨地问:
“手这么凉,是不是穿少了?车里还好,回去多穿点。”
“中午是不是没吃什么东西?折腾到现在饿不饿?”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压压惊,也暖暖身子。”
“想喝点热汤吗?还是想吃点清淡的粥菜?或者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与平日沉稳寡言的少帅形象大相径庭。
楚斯年耐心地听着,等他问完了,才一一作答,声音清润平和,带着点安抚:
“穿得不少,只是里头地方冷。不饿,出来前垫过一点。晚上随意就好,少帅不必费心。热汤……也好。”
他答得简洁,却事事有回应。
这边低声说着话,语气虽平常,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熟稔与关切早已落入车厢内其他人耳中。
戏班众人原本还沉浸在对渡边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余悸中,半晌才逐渐回过神来。
这一回神,立刻就察觉到车厢内某种微妙的气氛。
班主原本还在抹眼泪感慨,此时也停下了动作,眼神悄悄往那边瞟。
几个年轻的学徒瞪大眼睛,看看谢少帅,又看看自家楚老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有些促狭的表情。
就连平日里最严肃刻板的老师傅,也捂唇咳嗽了一声,将头扭向窗外,仿佛突然对租界傍晚的街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车可真车啊!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默契地纷纷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有人开始研究起军车座椅的布料纹理,有人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招牌出神,有人干脆闭目养神,只是微微抖动的眼皮暴露了他们并未睡着。
第536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79
这半年来,谢应危对庆昇楼的关照,大家有目共睹。
不仅让那些觊觎戏楼生意或一些地痞流氓,纨绔子弟收敛了许多,还时常以慰劳辛苦或改善伙食的名义,给整个戏班子包午餐和晚餐。
东西实在,态度客气,从不摆架子。
戏班上下,从班主到跑龙套的没有不感激他的。
而更微妙的是,他们也都看出来,这位谢少帅对自家楚老板似乎格外不同。
眼神偶尔流露出的专注与柔和,绝不仅仅是欣赏艺术那么简单。
而楚老板呢?
平日里清清冷冷一个人,可每次听说谢少帅要来,或者见到谢少帅本人时,眼角眉梢那抹浅淡的笑意也是瞒不了人的。
戏班子里不乏人精,更不缺眼睛雪亮的人。
这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牵扯与默契,绝非普通朋友或知音能解释。
但对他们来说,只要楚老板不再像从前那样痴迷那个不靠谱的林少爷,无论他喜欢谁,只要对方是真心待他好,他们都乐见其成。
更何况,谢少帅身份贵重,人品端正,对楚老板更是没得说,简直哪哪都好!
因此,平日里谢应危来戏楼,他们总会心照不宣地找借口离开,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可现在在这疾驰的军车车厢里,他们总不能跳车吧!
于是,一车人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眼观鼻,鼻观心,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听着后座那边谢少帅难得一见的絮叨,和楚老板永远温润平和的应答。
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四合之时,车子终于稳稳停在庆昇楼的后巷。
车门打开,戏班众人如同惊弓之鸟,抱着戏箱,互相搀扶着踉跄下了车。
回到这熟悉的地方,才敢真正松一口气。
楚斯年正要随着众人下车,谢应危却先一步起身挡住车门。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挺括厚实的墨绿色军呢大衣,不由分说便披在楚斯年肩上。
大衣还带着一丝清冽的烟草气息,瞬间驱散周身的寒意。
“外面凉,披着。”
他替楚斯年拢了拢衣襟,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楚斯年没有推辞,只微微颔首:
“多谢少帅。”
谢应危的目光在他被大衣衬得愈发小巧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才转向陆续下车的其他戏班成员,提高了声音:
“诸位,今日之事恐怕余波未平。这几天戏楼最好先别开张了,大家也尽量待在家里,少出门。等风头过去看看情形再说。”
班主和众人连忙应声:
“是,是,多谢少帅提醒!我们明白!”
谢应危点了点头,目光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