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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昭踏入殿内,脚步顿了一瞬。帝妃二人对坐用膳,姿态看?似闲适。可父皇的脸色比平时紧绷了些,母妃则垂着眼,小口抿着汤,并未如往常般在他进来时便抬眼含笑。

“儿臣见?过父皇、母妃。”黎昭躬身行礼,目光低垂,心思?飞快转动。

“嗯,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却未抬眼看?他,只随意用筷子尖拨了拨碟中的笋片。

“过来,陪朕与你母妃用些。”

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黎昭依言坐在皇帝下首。桌上菜肴精致,却多?是他父皇偏好的、调味稍重?的菜式。

他执起公?筷,先为皇帝布了一道姜辣笋,又为母妃添了勺清淡的乳酿鱼羹,动作流畅自然,心下却警铃直响。

他递了个?求助的眼神给对面的母妃。兰贵妃却轻轻摇头,掠过皇帝沉静的侧脸,又迅速收回?,指尖在桌下微微摆了摆,示意他慎言。

黎昭会意,轻松地笑道:“今日的菜色果然精致,怪不得父皇前?脚召了儿臣,后脚便移驾母妃这儿,看?来是这佳肴比儿臣更有吸引力。”

皇帝终于抬起眼皮,掠过黎昭笑意盈盈的脸,淡淡道:“自然。饭菜至少能填饱肚子,安安分分。而你只会变着法子气朕。”

“母妃宫里的膳食自是极好的,儿臣也?沾光。”

黎昭从善如流,话锋试探性的一转,“只是父皇说儿臣气您,我可冤枉。近来朝会、议事不敢有丝毫懈怠,自问算得上循规蹈矩,安分得很。”

“啪——”

一声轻响,是玉箸被搁下的声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殿内,格外清晰。

皇帝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完完全全落在黎昭脸上,“安分守己?”

皇帝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没有丝毫笑意,“那你来告诉朕,天幕之中,言之凿凿的说长公?主下嫁、帝后仪仗合葬,究竟是怎么回?事?”

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臣子得享殊荣,陪葬帝陵,史书尚可解释为君臣佳话。可你——”

他看着黎昭瞬间僵住的神情,不紧不慢道,“你这个?瞒天过海的假公?主,以女子的身份下嫁臣子?黎昭,你告诉朕,这算什么?嗯?”

皇帝身体前?倾,“怪不得早朝时魂不守舍,怪不得天幕说你终身不纳妃,不延嗣。朕原以为你是心系政务,或是真的眼界太高。却没想?到,朕的儿子,竟是个?能为臣子做到如此地步的情种。”

黎昭一时语塞。对于不知内情的人而言,或许只当天幕说的一切是后世牵强附会、风流臆测,但对于知情的来说这就有点显眼了。

此刻若径直摊牌,时机太过仓促了。父皇能即刻接受吗?对明臻是否不利,他本是想?徐徐图之的。

沉默在殿中蔓延。

“无话可说了?”皇帝靠回?椅背,神情看?不出喜怒,“你喜欢明家那小子?”

“是。”黎昭选择承认,既然父皇已经认定了,否认就无意义。

“那么,你先前?在朕面前?保证两年内必觅得中意之人,安定下来,是在欺君?”

黎昭几?乎想?脱口而出这怎么不算找到中意的人,且期限还未满,终究还是按捺住了,现?在不宜火上浇油。

他迎着父皇的目光,“儿臣当时确实没有中意的人,怎么能算欺骗。” 他当时说的中意之人,谁又能想?到会是明臻?这算不得谎言,是他太迟钝了。

皇帝敲击着桌沿,幽幽道,“如此说来,倒是那天幕,替你看?清了本心。”

“可以这么说。” 黎昭无法否认,若非天幕将未来的血淋淋剖开,他或许仍在懵懂与回?避中挣扎。

“非他不可?”皇帝追问,简短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是。” 黎昭答得毫不犹豫,脊背挺得笔直。

皇帝静默片刻,看?向黎昭眼底,有着更多?的考量,“那你可曾想?过未来子嗣怎么办?身在帝王家,与寻常百姓不同。若无亲子,如何安稳?你为一己之情,置江山传承于何地?”

黎昭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恳切清澈,带着一脉相?承的执着。

“父皇,怎么会后继无人呢?皇家血脉并不是非得系于儿臣一人的身上。诸位皇兄的儿子,皆是您的皇孙。从中择贤能者,立为储君,如此一来择选余地更广,岂不是更好。”

皇帝听完黎昭择贤而立的言论,并未动怒,反而笑了一声,“呵……说得倒是轻巧。冠冕堂皇,句句在理,朕是否该赞你深明大义,为国择贤?”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重?心长道,“但小十,朝堂不是儿戏,江山不是话本。一个?是未来的帝王,手握生杀予夺之权;一个?是未来的丞相?,总揽政务机要。你们若在一处,朕问你,你如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感情用事?如何保证公?私之间,那杆秤永远不偏不倚?”

“你知道后宫又为何不得干政?不止为防外戚,更为防的是‘人情’二字。帝王一怒,流血千里,天幕说得很轻巧。有了第一次因私情而起的雷霆清算,谁敢保证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很不讲道理!一股热血直冲黎昭头顶。

他忍不住反驳,“可是父皇,那根本不一样!是世家先犯下十恶不赦的罪,刺杀钦差巡查使兼当朝丞相?,这本就是与谋反并列的大罪。”

“圣祖清算,于法有据,于情亦是痛失臂膀后的悲愤。这怎能与干政、感情用事相?提并论?”

他执拗的试图让父皇看?清他信任的那个?人,“而且,明臻他不是那样的人。明家如今只他这一根独苗,清流世家,最重?传承。若为家族,何必选择我?选择一条注定艰难——要绝嗣,要与整个?世家阶层为敌的路?”

“如此他能得到什么?在天幕揭示的未来里,他得到的只有阴谋与刺杀!”黎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您根本就不了解他,不能这么说。在天幕到来之前?,我也?只是个?纨绔皇子。”

皇帝静静地听着,等黎昭说完,他站了起来,双手按在膳桌边缘,不再争论是非对错,“好,即便你所?言皆有道理。那若朕告诉你,倘若你执意不娶正妃、不留子嗣血脉,这太子之位……便落不到你头上呢?”

殿内,膳食仍散发着暖意,雾气蒸腾,但父子间的气氛却凝固了。

兰贵妃看?着对峙的两人,手中的汤匙轻轻磕在了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不赞同地看?了皇帝一眼,随即又忧虑地望向梗着脖子的儿子,不知从何处开口。

她?理解爱人对江山的看?重?,也?心疼儿子的不甘,本想?着提前?调解一番父子不会闹到这般地步。

皇帝起身,拂了拂衣袖,“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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