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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他”,贪图季杨身为人类的记忆,贪图季杨对桑絮点点滴滴的了解,留了他一天又一天。
“对不起,对不起,絮絮,别哭……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真的吗?”
桑絮抽噎了一声,忽然止住了哭泣,猛然抬眼看“他”。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值得她停下所有的眼泪。
“……”
猩红的目光,掠过她小脸上交错的泪水,停留在纤细颈项上那抹深深的掐痕。“他”眼底冷得像冰刀,唇角勾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桑絮被“他”神情闪过的那抹寒意冻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浑身颤抖一下,忍不住悄悄后退了一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好确认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却见那抹寒意顷刻便化开。
“絮絮,解开绳子,”“他”的声音变得像羽毛一样轻柔,“让‘我’抱抱你。”
温柔的话语,令桑絮卸下所有的防备。她轻轻嗯了一声,脸颊也因为这句情话,微微有些热。
她之前打的都是死结,没法徒手解开,只好抄起一旁的菜刀,慢慢地、努力地磨。好不容易将麻绳磨出一个豁口,她咽了口唾沫,停了下来,悄悄瞥“他”的神情,确认“他”是正常的,然后,才接着往下磨。
“季杨”看着她颈间的掐痕,低声说:
“‘我’不会再让他打扰到你。”
桑絮低下头,眼眶又是一热。
她没有说话,抬手擦了擦眼泪,又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将“他”腕间的麻绳磨断。
“季杨”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接过她手上的菜刀,缓缓向下沉。
薄薄的刀刃,顷刻切断了脚腕间的麻绳。
速度之快,刀口之整齐,令桑絮忍不住瞪大眼,惊呼了一声。
“季杨”瞥她一眼,扬起唇角,随手扔了刀,朝她展开双臂。
桑絮脸颊红扑扑的,飞扑进“他”怀里。
冰凉熟悉的怀抱,令桑絮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她只觉得鼻尖一酸,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源源不绝地向下淌。
“絮絮,絮絮,你还在疼吗?”
——人类一受伤,就会疼,一疼,就会哭。身为季杨的日子,“他”明白了这一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泪水总是令“他”心脏的部位止不住地揪紧、发疼,“他”想,“他”已经能理解她此刻的疼痛。
桑絮点点头,又摇摇头,想告诉“他”她此刻的泪水并不完全是因为难过,可她只觉得自己才点了点头,前额便传来一阵闷闷的沉重感……
*
短暂的一瞬间,桑絮的大脑一片混沌,像是坠入了一个寸步难行的迷梦。
“这样,就不疼了。”
——模糊中,“他”似乎仍在说话。
她困惑地微微抬眼,想要看清眼前抱着她的男子。
不知何时,四周暗暗地沉了下来。也或许并没有变暗,只是她越发的看不清了。
是那个梦吗?
熟悉的昏昏沉沉的感受,熟悉的无法动弹的四肢,熟悉的……抽离感。
“那人”与她身躯相贴,几乎没有丝毫缝隙。
白烟袅娜。从她颈间丝丝缕缕升起,缠卷缭绕,绕到“他”颈上。
桑絮只觉得颈项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被吸走。
轻盈……舒适……畅快。
舒服得令她忍不住闭上眼……
直到一片凉丝丝的薄唇,悄然压在她眼角。
桑絮倏然睁开眼。
对上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
“‘季……杨’?”
她轻声念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目光定在“他”喉间。
“你这里……什么时候受了伤?”
桑絮困惑地盯着男子颈间那抹深红泛青的掐痕。她皱了皱眉,有些懊恼,自己刚才居然没注意到“他”的伤口。
“絮絮,絮絮,‘我’‘爱’你……”
“季杨”说。
桑絮还没有准备好,听到这样热烈的情话。
她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一时间,全然顾及不上细究“他”的伤口,连眼睛也不知该往哪看了。
两人虽然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事,她也喜欢“他”得很……但是,她没有准备好,听到那个对她来说太过沉重的字眼。
更别提,从她口中说出来,回应“他”。
她只觉得双颊热乎乎的,别开眼,轻轻嗯了一声。
“絮絮,絮絮……”
“他”仍在唤她的名字,薄薄的唇角一点点向上吊起,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她又嗯了一声,抬手捂了捂滚烫的脸颊。不一会儿,“他”的手也覆了上来,凉丝丝的温度渗入她指间,她总算觉得好了些。
“他”低低喟叹一声,良久,退开一些,吻了吻她的唇瓣:
“絮絮,今晚,给我一点时间……天亮之前,不要进来找‘我’。”
桑絮怔了一下,抬眼看“他”,才发觉不知何时,那人神色有些疲惫。
像是累极了。
桑絮连忙点点头:
“你、你快去休息吧……是因为他……他的原因吗?”
“他”勾唇笑笑,什么也没说。
像是默认,却令她有些莫名的捉摸不透。
桑絮咽下满肚子的疑问,没再多问,只是担心地看着那人似有些摇晃的身影。
她原以为,“他”会回卧室床上躺着。
没想到,高大的身影,缓缓向着屋角走去,走向了——地下室。
桑絮怔住了。她张张嘴,想要提醒“他”走错了,想起“他”疲惫的神情,终究没有开口。
“——记住,天亮之前,不要进来找‘我’。”
“他”背对着她,低声说。
余音有些奇异的沙哑。
桑絮点点头,咬了咬唇,担忧地看着“那人”飘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深处。
*
玄关处,季杨留下了一地狼藉。
桑絮收拾得很熟稔——破碎的,扫进垃圾桶里;看起来还能用的,放回它们原来的位子。
地下室安静而岑寂,一点声音也没有。
桑絮止不住地一次次朝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张望。
“季杨”没有开灯,那里又很安静。她忍不住想,“他”究竟在里面做什么?睡觉么?还是在进行一场与主人格的搏斗……地下室那么阴冷,还没有床,“他”怎么偏偏要选择那里……多么为难自己呀。
倘若“他”输了,她又该怎么办呢……
桑絮咽了口唾沫,决定把菜刀放在手边,以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拿起菜刀的一瞬间,锃亮的刀身,反射出她白皙无暇的侧脸。
莫名地,桑絮动作一顿,定睛望着光亮如镜的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