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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似乎撞到了什么,不过货舰摇晃,人总是会撞到墙。
走廊歪歪斜斜,扭曲旋转,墙板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垂翅休憩的蝴蝶。
紫色的,白色的。
正常。
这非常正常。
简融侧身让过凯瑟琳,站在窄窄的走廊中间,目送这位精神恍惚的大块头离开。
挂在毡壁上的蝴蝶一只只飞起来,落到哨兵的身上。
他手里稳稳地捧着一碗米糊,适才的碰撞没让食物洒出去半点。简融面无表情地进到房间,随着莱诺尔吹掉面纱的动作关上门,把米糊放在桌上,顺手将薄纱捡起来、攥在手里、搁在膝盖上。
简融用勺子挖起一点米糊,吹了吹,送到笑眯眯地把脸凑过来的向导的唇边。
“他的神态不对。”
“啊昂~”
莱诺尔抿下一口根本没味儿的糊糊,含含混混道:“他马上要从一个奴隶跃升成起义的领导者,神态当然会变了~”
简融忍了又忍,忍不住低道:“他是对你心怀不轨。”
“昂,那又怎么了~?”莱诺尔笑着眨眼,“觊觎我的人何止千万个~除了你有谁成功了~?老——公——干嘛总是这么戒备昂~~”
他一边说一边向简融凑过去,下一瞬,笑脸和动作皆是一僵。
简融看着莱诺尔条件反射一般回手按下止痛泵,又去看那条裹在长款睡裙里、微微抽搐着的腿,最终收回视线,温声道:“今晚我会锁紧门。”
莱诺尔忍着痛,强行勾了勾嘴角,没出声回答。
简融欠身伸手,掌心按在向导痉挛不已的大褪处,将额头贴上向导细腻且光滑的颈。
他道:“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开。”
当日夜。
莱诺尔被喊声、惨叫、枪响、撞击声组成的,闷声闷气的交响乐吵醒了。
他不情不愿地掀开眼皮,他的哨兵早就醒了,坐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一杆枪。
——是莱诺尔相当讨厌的姿势。
“简融。”他开口,不满地唤了一声,可恶的跳蛛却保持戒备状态、头都不回,只是用手按了按莱诺尔的大褪,无比敷衍地表示安抚与回应。
货舰逐渐颠簸起来,该是又遇到暗流。门外走廊的跑动声听上去踉跄狼狈,先是“咚咚咚”地跑近;时不时有什么撞到门,又时不时有谁拉拽着外面的把手、试图开锁,而后又大喊大叫地拍打门板,最终或是骂骂咧咧、或是惨叫着;他们又“咚咚咚”地跑远。
没过多久,这份嘈杂就从走廊传到了舱外。
“抢占了驾驶舱,”简融的耳朵动了动,他低声对莱诺尔说话,“货舰偏航了。”
莱诺尔躺在暖意十足的绒毯内,哼哼了两声。
舱外还是惨叫,还是枪响,床板——地板——整个货舰,开始大幅度地起、落、摇、晃,黑漆漆的海水落下去;有谁在甲板上被杀死了,血溅到圆窗之外;黑漆漆的海水冲上来,圆窗又变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激潮的轮廓。
枪声、尖叫、怒骂、奔跑;一颗头出现在圆窗外,下一秒,他的眼睛变成飞溅的血;枪声、尖叫;又下一秒,海的巨手铺天而来,将那爆飞的眼球、将那头颅、将那人——拍下船舷。
奔跑、怒骂、枪声、尖叫!
一群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他们挤过圆窗之外,每个人的脸都因为喊叫而扭曲,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或是海水,他们呐喊、他们冲锋、他们赤手空拳、他们倒下、他们碾压而过——
海浪再次拍来,他们中的一部分消失了,一部分却还存在,他们继续呐喊、继续冲锋……
继续冲锋!!
深夜的俄洛伊海的正心,浪潮正在成为人潮、海的漩涡正在成为血的漩涡!
房间就像是一间安静的密室,激烈的声响随着时间渐渐散去、弱化,又在某一瞬间,再次昂扬而起!
莱诺尔看见人造哨兵切换成标准的单手持枪姿势,上身前倾、蛰伏下去,他头也不回,盯着门的位置,对莱诺尔道:“奴隶与仆从们达成一致,要将货舰上所有的管理者和客人全部带上甲板统一处决,抛下海去,一个也不留。”
他的哨兵顿了顿,低声说:“他们已经来了。”
话音没落,走廊响起鼓点一样密集的脚步,接着是攃一样大力拍门、踹门的声音,没几秒,又一声枪响和金属被击穿的声响交叠,如同拍合的木板,最后,还是令人耳朵都听得麻木了的,男女高音一样的咒骂与尖叫。
拖拽的声音,殴打的声音,第二扇门被拍响、被踹飞的声音,组成劣质的交响乐。
莱诺尔保持看客的素养,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简融攥着枪,直到拍门声、那些辱骂与哭喊响到了近在咫尺的隔壁,前所未有的清晰混乱自门缝中钻入,哨兵仍旧头也不回,问莱诺尔:“是在这里杀了他们,还是被捕。”
“我要作为起义的煽动者、作为革命的先驱‘登基’的~”莱诺尔咯咯笑着,将下巴搭上人造哨兵紧绷的肩膀,“当然要去甲板上、要去万众瞩目的地方昂~”
“……”
作者有话说:
莱:回答我!lookin my eyes!
第222章 血与金
简融不说话,莱诺尔笑着晃脑袋,尖尖的下巴在人造哨兵肩头的肌肉处碾了碾,道:“而且,把他们都杀了,你会开船嘛?会校准航向吗?我反正是不会的昂。”
“……好。”
简融低声妥协。
哨兵飞快地拆掉枪、把各部分分藏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拍门声响起来。
声音大、急促、剧烈。
简融听得出来——与拍打其他房间时,没有任何两样。
莱诺尔慢条斯理地裹上薄纱、戴起帽子,简融放开铐在床脚的镣铐;拍打声已经成了叫骂、成了飞踹,简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确认莱诺尔的状况,而后,打开了门。
凯瑟琳就站在门口。
这位仆从仍旧高大、健壮,他脸上的、身上的布条全掉落下来,露出骇人的、大片血肉模糊的五官。
他的半边脸颊成为一坨瘤子一样的烂肉,渗着组织液与血汁,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眼睛、哪里又是鼻孔。
可是他不再遮掩。
他仅剩的那只眼球转向头覆白纱的莱诺尔,仅余缝隙的鼻孔与仅能开合一半的嘴唇里喷出热气,他用沙哑的嗓音说:“客人,出来吧。”
莱诺尔已经站在床下,他穿好一件保暖的风衣,笑吟吟地应:
“好的,凯瑟琳。”
甲板上已接近黎明。
汹涌了一整夜的波涛开始在晨雾的安抚下平复,甲板上没有血迹,但所有的物件歪七扭八,火枪转换到了仆从们的手上,而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