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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只是离府城还有些距离,要途径好几个县才能到。石大郎当初说到丰川府要经过三个县,其实错了,是两个县,进入河泊县,就已经算是踏入丰川府了。”
这件事还是后来青玄私下和他说的,关于河泊县早前归庆州府,后来被划分到丰川府的事儿,石大郎许是不知其中内情,毕竟不是本地人,每次匆匆来匆匆往,具体划分并不清楚。
河泊县是丰川府下辖县城,只是历史遗留问题,本地仍有一部分百姓自称庆州府人,闹得外人也跟着混淆不清。
他大致解释了一下原因,大家伙懵懵懂懂点头,其实一路他们都是懵懂迷茫的状态,走哪儿,还要走多久,全是领头的赵老汉说了算,让停停,让歇歇,让走走。
见他们听啥都不过脑的样子,赵老汉也没再多说,青玄当初还担心他们不能顺利进入河泊,担心有人阻拦。如今看来,河滩折腾出这么大动静都没有本地人出面,显然这个担心多余了。
具体原因,他也不知道是丰川府不排斥流民,还是河泊县的百姓其实也备受旱灾影响,根本没多余心思搭理他们。毕竟他们眼下还未真正进入河泊县,连一个本地人都没见着,根本不知道丰川府对待流民态度如何。
不过有些事还是得提前说,再蠢笨的人都该清楚的事实。
“到了丰川府,不代表咱就能放松下来了,相反,我们接下来不但要防着难民,还得防着本地人。”赵老汉很不想说这件事,但他不说,这群人还当自己是潼江镇晚霞村的老实农民,到了别人的地儿,还放不准自己的位置,“我们村被流寇侵扰过,你们该比谁都清楚,本地人有多恨,多憎恶,多害怕外地人。”
他望着眼前一张张老实巴交的脸,说出一个很冷漠又残酷的事实:“对河泊县,对丰川府的老百姓来说,我们就是外地人。”
他们和当初入侵庆州府的北方难民一样,是让庆州府百姓闻风丧胆的流民,流寇。
“他们”杀人不眨眼,是抢女人抢粮食抢银钱,无恶不作的外地人。
他们如今的身份已然转变,从守卫家园的人,变成了入侵别人家园的人。
如若思想转变不过来,等真正进入河泊县,踩在丰川府的土地上,被丰川府的老百姓拿着锄头挥舞驱赶,他们许是还会愣神反应不过来自己也不是坏人啊,咋把家伙什对准他们?
“如果丰川府不接收难民,那我们这些滞留在丰川府的难民,就成了人人喊打,像耗子一样东躲西藏不招人待见的流民。”他说,“我们不害人,也不抢别人的粮食女人,但像我们这样的人太多了,日后没准还会越来越多,我们不做的事,他们没准会做,一个流民作乱,所有流民都要顶罪。”
他话音落,四周久久没人吭声,都被吓到了。
很显然,他不提这茬,大家伙都没想过,眼下他们不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了,他们是活不下去跑到别人地盘的难民。
流民的前身就是难民。
如果丰川府不要他们,驱赶他们,他们又不能回庆州府去,未来就只有两条路可走,滞留在丰川府东躲西藏当流民,或是继续逃难,当个难民。
他们,已经算不得良民了。
至少,在丰川府的百姓眼中,他们绝对不是良民。
第171章
“噼砰——”
柴火发出一声沉闷声响,炸在将睡未睡的人耳边。
夜色深沉,星河漫天。
守夜的人打了个哈欠,望着下方河里蜿蜒的火龙,夜深至此,还有不少人为了口吃食,不知疲倦弯着腰在河里摸鱼捉虾。
“给。”一只手伸了过来。
满仓扭头,嘿,馒头,他毫不客气伸手接下,凑到嘴边儿狠狠咬了一口:“咋还没睡?”
赵三地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闻言狠狠搓了把脸,骂骂咧咧道:“都赖耳朵太好使了,哎,本来都睡着了,被一阵儿咿咿呜呜的哭声吵醒。娘的,想哭就放声大哭,哽咽两声就歇火,过会儿又嗷呜两声,鬼动静没停过,睡得着才有鬼。”
“还不是被吓的。满仓一乐,“我也就是顾不上琢磨,不然我也想哭。”
赵老叔先前说的那一番话,真真儿,根本不敢仔细琢磨,一琢磨心里就慌得很。就连千里迢迢终于到达河泊县的喜悦都被冲淡了,河泊县是能活,但和他们有啥关系啊?
作为曾经杀过流寇的人,他比村里那些当初躲在山里的汉子清楚,打从踏入别人地界的那一刻起,他们要么缩着脖子见人就躲老老实实当个孙子,要么梗着脖子直接撩袖子抄家伙和本地人对着干。
而无论哪一种,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这就是人离乡贱,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离开晚霞村那一日,他们是难民,也可能是流民,唯独不再是良民了。
村里好些人一时有些接受不了,逃难这么些时日,路上多累多苦都没哭过,赵老叔把这事儿挑明了说,这不,忍不住了,大半夜躲着人抹眼泪。
都以为只要寻到一处有水的地方就能活下去,就能安稳下来。如今才知道,能不能安稳,根本不由他们说了算,得看丰川府的态度。
人家愿意接纳他们,他们才能安稳。
人家不要他们,他们就彻底成了无根浮萍,有家不能回,未来无处可去。
“想活着可真他娘的难啊!”他狠狠抹了把脸,低头咬着馒头。
刚离开家门,愁路上会不会安生,走过来了,又愁粮食够不够吃,走到了,还得愁能不能落脚。
不由就想到了前些年北方雪灾,那些难民往南逃时,他们还未变成流寇前,是不是也和他们如今一样,其实就是一群老实巴交的乡下老农?
他们一开始也没想抢粮食,只是想活下去,才渐渐从难民变成了流民,最后成了人人喊打的流寇。
他没忍住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然后胳膊就挨了一巴掌,赵三地横眉竖眼骂道:“我看你是困了脑子不清醒,流寇就是流寇,咱们就算活不下去了,也不会去别人村里抢他们的粮食,更不会杀人!恶人就是恶人,就算他也是寻常老百姓出身,但也不代表他就是啥好的,哪个村没几个懒汉?有些人根子上就是坏的,糟了难,也只是给了他们作恶的由头罢了!”
他拔高了音量,是说给满仓听,也是说给无数个因骤然得知丧失了良民身份还成为过街老鼠而惶惶不安的人听:“想那么多作甚?板车里的粮食还没见底,眼下又到了有水的地儿,就算这丰川府不要我们,驱逐我们,大不了我们就接着逃,未来总能找到一个能彻彻底底接纳咱的地儿,这世道总还是有好官的。”
“本来我们一开始就没啥目标,不也是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咋,第一步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