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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书,还有的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好像要吟诗作对却又苦于词汇贫乏。
这是怎么了?好像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所有人都乐思善学了。
“现在啊,除非死了,否则但凡喘口气的都得来报到。”昀皇贵妃还没来,说话的是暄妃,一脸不情愿地坐在他对面,衣服扣子系到下巴,手拿扇子不停地扇。边上,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李嫔对他道:“昼妃这是第一次参加宣讲会吧,以后就适应了。”
“宣讲会?宣讲什么?”白茸更糊涂了,上一次听说这个词还是他小时候。当时有一位游僧坐在树下对一群布衣百姓宣传佛教教义,告诉他们,这辈子的苦难是为下辈子积攒福气,要想下一世托生好人家,这一世就要任劳任怨。听到后来,他的嗣父把他扯走,呸了一句,说那都是狗屁,这辈子过得窝囊,下辈子又能好到哪儿去。对此,他深以为然。
“就是宣讲《内宫规训》和《历代贤妃传》。”昕嫔来了,穿戴整齐,妆容清丽。
白茸朝他后面看看,问道:“秦贵侍呢?”
昕嫔在他身边坐下,答道:“他有些难受,今儿个就不来了。”
“他怎么了?”白茸追问,“生病了?”
昕嫔以袖掩面,小声道:“皇上昨晚歇在他那了。”
白茸当即明白过来,随后深深看他一眼,同样耳语:“我听说皇上还找你一起吃饭,午饭晚饭都在一起,怎么最后……”
昕嫔唉声一叹,眼中充满无奈,嘴角却向上翘,显示出独特的自嘲:“皇上的心思谁说得准呢,跟我吃完饭,说了会儿话,就跑到秦贵侍那去了,许是想听他弹曲子了。”
白茸可不这么认为,昕嫔漂亮,兼有贵族气质和异域风情,比秦贵侍更具魅力。这样的美人瑶帝不会轻易放过,尤其是昕嫔还是翦除颜氏的功臣之一,更该多多犒劳。瑶帝与昕嫔共进晚餐其实就是起了要温存的想法,否则在银汉宫吃饭不就行了。
昕嫔垂眼,陷入沉思,并未再说话。
白茸没问下去,在感受到越来越多的异样目光后,挺直腰板,一一回视,冷漠却不失礼貌。那些刚刚还偷偷审视他的目光在这疏离坦荡的回敬之下立即溃散逃逸,破碎成无数细微的光点,落到其他人身上。
柳、赵二位选侍过来向白茸打招呼,说了几句闲话又退回去,态度明显比上一次见时要疏远。白茸不怪他们,在宫中,能与身处流言漩涡中心的人说话,这本身就需要勇气。 W?a?n?g?阯?f?a?B?u?y?e?????????é?n?2?????????.???o??
他碰了碰昕嫔:“那些人手里拿着什么呀,像文稿一样。”对角落中几位不常见到的美人们手中所拿之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昕嫔看了一眼,说道:“应该就是发言稿之类,冯赞善要求先看《贤妃传》,然后再写心得体会,在晨安会上轮流发言讨论。能背下来最好,背不下来的就照着念。”
“这就是宣讲会的内容?”
“差不多吧,先讨论,冯赞善再结合《内宫规训》做总结。”
“每个人都要发言?”白茸不觉皱眉。
昕嫔道:“每个人都要。字数多少没要求,但至少得说上三四句话才行。”
白茸记得瑶帝曾这样评价《历代贤妃传》,翰林院编修呈上的版本还算中肯,没事儿翻翻也能打发时间,而经过冯漾润色修改之后,那书就变了味,仿佛一盘看起来色泽鲜艳明亮、摆盘精致的腐肉,只可远观不可近闻。他自己也曾翻过,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多种体裁并用,每个字无不在炫耀其文学水平之高,学识之丰富。他只看了不到半页就合上书,觉得全是屁话——当然,这也有可能是由于他没怎么看懂的缘故。
“你说过了吗?”他问昕嫔。
“唉,还没有。”
“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失望?”
昕嫔道:“云华不是有句俗语吗,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现在就是此心情。总这么等着,心慌。你看暄妃和李嫔,他们都说完了,心情就好得多,跟看戏似的。”
白茸掩面偷笑。
这时,冯漾和昀皇贵妃来了,几乎同时到达。前者从花厅入口进来,穿过人堆儿,来到属于自己的座位——一个单独设置的高背椅。后者则从碧泉宫深处而来,怀里抱着阿离,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忧愁。
众人行过礼后,暄妃开口问道:“哥哥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若觉得不爽利,千万别硬撑,身子要紧。”说完,看了看旁边,包括李嫔在内的不少人都出言附和,显然是打着同一个算盘。
昀皇贵妃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唉了一声:“不是我……”
“皇贵妃身体无恙便好。”说话的是昱嫔,目光真诚。
昀皇贵妃眨眨眼,让阿离换了个姿势卧在腿上,勉强笑了笑:“虽然我无恙,但阿离病了,已有两日未曾进食,他生病犹如病在己身……”
暄妃有意无意瞥了昱嫔一眼,用扇子使劲扇了扇,接口:“哎哟,这小东西是怎么了,病成这样,让人怪心疼的。既然哥哥的爱宠有恙,那就赶紧医治吧,别在这儿耽搁了。”
昀皇贵妃道:“难得你这么体贴,那今日的晨安会就……”
话未说完,冯漾忽道:“不如直接开始宣讲吧。”面对上首座,说道,“相信您一定也想尽快结束。对吧?”
昀皇贵妃抚摸阿离后颈皮毛,心中将冯漾骂了一百遍,然后才冷冷道:“冯赞善一心想传道解惑,本宫要是不允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你讲吧,只是速度加快些,今日……”拿眼一扫,说道,“只听昕嫔分享学习心得吧。他学识修养皆是上品,兴许真能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体会。”说罢,又对昕嫔道,“你觉得如何?”
昕嫔莞尔:“自当遵从皇贵妃之意。”说着站起身,刚要做开场白,就听冯漾道:“既然只能听一人,那还是由昼妃来说吧。”
“我?”白茸听到自己名字,着实一愣。
昕嫔浅笑:“冯赞善,我这都起好头了,还是让我说吧,昼妃明日再说也不迟。”
“宫中讲究的是尊卑有序,哪有将嫔位置于妃位之前的道理?”冯漾双臂搭在扶手上,看似随意的姿势其实如磐石巍然不动,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撼动他的意志。明媚的面容上结了霜,就算窗外吹拂进来的初夏暖风也融化不动。
这番话其实很没道理,因为在此之前,并没有严格按照位次来发言,几乎是随机抽取。但高明之处在于,无论是昕嫔还是白茸,都没法真反驳,因为从法理上说,这就是宫中律例。他们没法堂而皇之地宣称一个嫔的地位高于妃,拥有优先发言权。就算瑶帝到场,也不能够这么说。
昕嫔沉默了。
白茸看着冯漾,亦沉默。
而冯漾只盯着昀皇贵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