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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因为正殿之后另有二层小楼玉佛阁,太皇太后喜欢在那呆着,让人无形中忽略了用作书房的东暖阁,只知道有西暖阁,当做寝室。
而改名后重新布置的慈明宫却和别的宫殿不太一样。正堂小了,西暖阁似乎变大了许多,目测至少拓宽了三丈。他悄悄推开门往里看,这是一间寝室,用珠帘分隔成内外两部分,外间有桌椅橱柜等各式家具摆件,靠窗的位置还有个软榻,里间是宽阔的厢床、妆台和屏风衣架,格调温馨,香气宜人。从布局陈设上来看,很有冯氏祖宅那古朴典雅的风范。就在正对着他的方向,屏风之后,隐约可见另有一扇雕花小门,看样子应该是把厢房和西暖阁打通了。他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厢房只做储物,尤其当做存放当季衣物的地方使用,如此改造难道只为拿衣服方便?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进去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把西暖阁的门虚掩回原来的位置,快速回到座位,刚刚坐好,就见冯漾从殿后绕了出来,身后跟着面容粉俏的若缃。
“阿沫等急了吧,我刚刚喝了几杯酒,有些犯迷糊,耽误了时间。”冯漾一见他,就连连道歉,又对若缃道,“怎么不早点拿醒酒汤来,让昱嫔苦等这么长时间?”
若缃一欠身,说道:“奴才知错,请主子和昱嫔宽恕。”
昱嫔微笑:“也没等多久,哥哥莫怪他。”
冯漾对身边的人道:“既然昱嫔原谅你,我也不追究,你先下去吧。”
若缃退出殿外,关好门。
昱嫔观察到冯漾衣领有些歪,伸手帮他弄正,说道:“哥哥今日没去碧泉宫,却在屋中借酒浇愁?”
冯漾重重叹气:“太皇太后这个样子,我哪有心思干别的?”拂袖坐下,显得很疲惫。
昱嫔亦坐到身旁,一脸关切:“我来是想问问太皇太后的情况,也不知他老人家苏醒了没有?”
冯漾目光惊讶:“暚贵侍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冯漾表情微妙,沉默片刻才故作轻松道:“他昨日探望时,太皇太后已经苏醒。”
昱嫔有些吃惊。
冯漾继续道:“不过你也别怪暚贵侍没有告诉你,是老祖宗说要保密的。暚贵侍是个实诚人,人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昱嫔莞尔:“太皇太后能醒来真是再好不过,我怎么会做他想呢。只是,为什么要秘而不宣?”
冯漾压低声音道:“药绝对没问题,太皇太后肯定是被人害了。药方中有一味天麻,原本只要一钱的量,可却在药渣中检出十钱,整整多了十倍。”
昱嫔没学过医理,但常识是有的,天麻可以治疗肢体麻木,手足不遂,可吃多了同样也有危险,会中毒。
“尤其是里面还有川穹和蛇胆,”冯漾道,“这几味药搭配得当能够事半功倍,可要剂量配比错位,极其危险。”
“谁做的?”昱嫔问,“夏太妃?”
“不知道,但是我很乐意见到他伏法时的样子。”
昱嫔不解:“哥哥和他之间似乎没有仇怨,为何要……”
冯漾似笑非笑:“我这是帮暚贵侍清除障碍。夏太妃和昼妃关系好,如果他死了,就等于削去昼妃的一条臂膀,剩下的鸡零狗碎还不好除吗?”
昱嫔很难评判对方的真实意图,但直觉告诉他冯漾肯定不会这么好心为他人做嫁衣。他笑而不语,只望着地上一处光斑出神。
冯漾也不说话,径自喝茶。
如此安静了一阵,昱嫔忽换了个姿势,似是后知后觉一般,笑了笑,说道:“还是哥哥有心,想得长远,我先代暚贵侍谢过了。不过说到昼妃,他竟没跟着一起回,真是可惜呀。”
冯漾看了他一眼,说道:“不可惜。他在南海行苑,孤零零的,身边只有带去的几个随侍照顾,整日跟那些畜生们待在一起,不定会出什么意外呢。以前就有人因为给老虎喂食时靠得太近而被抓伤的先例。”
昱嫔没去过南海行苑,但从已知信息来看,里面确实养有猛兽。心想,猛兽利爪威力巨大,被抓一下,不死也要重伤破相。
耳边,冯漾说起燕陵山林里的鸟兽,可昱嫔却怎么也听不进去,满心想着的都是那獠牙和利爪。
即便在回梦曲宫的路上,他也一直盘算着南海行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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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庄逸宫宣布太皇太后脱离危险,意识清醒。那一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
五月初一,瑶帝宣布暂停朝会,踏着火红朝霞来到庄逸宫,一同前来的还有昕嫔和陆言之,以及被当做嫌疑人的夏太妃和冯漾。
这更像是一次县衙中的堂审,其他宫妃们就像衙署外面看热闹的百姓,借着在碧泉宫请安的机会赖在那里不走,等消息。那些没有座位的人甚至不再抱怨腿疼。一看这架势,昀皇贵妃干脆把人都请到正堂中,那里至少地方宽阔,不会太拥挤。
晴蓝在庄逸宫角门附近蹲守,负责打探消息,而他传回的第一条信息是,太医院的煎药奴仆阿庆供称夏太妃要求他在药中增加天麻剂量,并用一串价值不菲的紫檀佛珠做报酬。
昀皇贵妃听后,心底凉了一片,不禁为老朋友捏把汗。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作为当事人,夏太妃面对指控却是一脸的风轻云淡,仿佛那人只是在谈论月亮的阴晴圆缺,稀松平常。
由于尊老的传统,太皇太后依然坐主位,瑶帝则坐在下首第一个位子,对面是昕嫔。其后空出几个座位,夏太妃和冯漾分坐左右。陆言之站在昕嫔身后不远处,算是个助手。
所有人都听到了阿庆的话,但只有太皇太后最气愤,伸手一指夏太妃,骂道:“不入流的东西,我就知道是你害我!”
夏太妃不甘示弱,冷笑一声:“老东西,杀你还用得着下毒吗,那多不过瘾,要是我就用刀直接抹脖子,然后再剥皮抽筋,喝血吃肉!”说罢还用手在脖子上一比划,眼神阴狠,颇像个经验老到的刽子手。尤其是他还特意穿了一身黑红色裙袍,黑色缎面上点缀几朵凋零牡丹,透着一股肃杀的诡谲之气。
太皇太后被这大逆不道的恐怖言论惊呆了,对瑶帝道:“听听这话,你都不管吗?你跟他不清不楚也就罢了,现在竟还纵容他如此嚣张,眼中还有没有一点儿伦理和尊卑?”
瑶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手指挠了挠桌面,然后移开眼,对夏太妃道:“这是在庄逸宫,你还是放尊重些比较好,否则惹恼了太皇太后,说不定又要传杖打人,到时候朕不好处理。”
夏太妃嘴角一勾:“好啊,那我再把话重新说一遍。太皇太后,我可没下毒害你,少冤枉好人。”一番阴阳怪气后,又对瑶帝道,“这回态度好了吧。”
瑶帝煞有介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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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