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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蹭脸颊,轻轻道:“有你在,真好。”
***
三月初三,镇国公的大军出发北上。
同一天的傍晚,旼妃也出宫了,通往外宫城的宽阔大道上,身影渺小得可怜。
头一天晚上,瑶帝去了趟落棠宫。那时旼妃已经卸了妆,又或者说根本没上妆,正对镜出神,面对瑶帝的到来什么表示都没有。
“朕来看看你。”
“看我笑话吗?”声音冷漠。
“你跟颜梦华待久了,连语气都变得很像。”
“别提他,我不想听见这个名字。”旼妃转过身,“如果您只是来看看,那就请回吧,我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怜悯。自己酿下的苦果自己吞,我不怨别人。”
瑶帝道:“好,不提他。朕不光是来看看,还有件事想说。”
旼妃猜出是什么,平静道:“您说吧,无论什么我都接受。”双手搭在腿上,细微颤抖,形容更憔悴了。
瑶帝坐到他边上,说道:“出了这么多事,你恐怕已经不适合在宫里待下去,所以你去雀云庵吧,养一养精神,彻底走出这段纠葛,过新的人生。”
旼妃惊讶地看着他,良久之后才恍惚道:“只是这样吗?”有点不敢相信,这些天他一直等迁居无常宫的旨令。
瑶帝道:“这是昼妃的提议,对外你还是旼妃,一切待遇如旧,落棠宫依旧为你所有。”
旼妃想笑却笑不出,想哭又没有泪,千般滋味过心头,只余一息长叹——那个他曾经处心积虑对付的人,第二次救了他。
那一晚,他们说了很多话。他把那些想说的又不敢说的话全说了出来,从他入宫前被拆散的爱情,到入宫后对瑶帝的爱意,再到被冷落后投入颜梦华怀抱时的忐忑以及后来越陷越深的疯狂,所有的爱恨毫无保留地全说了出来。
说完,他看着瑶帝,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坦然。
瑶帝听后长叹一声:“咱们之间,要是早一些开诚布公该多好,要是从来没见过面,该多好。”
可是,哪有那么多“要是”。
……
“主子,昼妃来了……”一声轻唤,旼妃脚下一顿,慢慢回身。夕阳下,鹅黄色的身影由远及近,一如当年的送行。
“你……”旼妃想了好久,谢字怎么也说不出口,甚至都不敢看他。
白茸交给他一包东西,说道:“你走得急,好多东西没带,我又帮你收拾了一下,你拿过去用吧。”
“为什么要这样,你应该恨我杀我,让我去冷宫才对。”
“因为阿瀛的事,我的确恨你,但也一直记着你的好。你和颜梦华不一样,他天性恶,而你天性善,只是后来误入歧途。”
旼妃摇头:“哪有什么误入,一切都是我的选择,咎由自取。至于梦华,他其实一开始也不这样。他比我入宫早,我初见他时,他就站在廊下,手里编着花环,问我多大了。那个时候,他是那么美那么纯。”眼光迷离,似有泪光,他仿佛又看见那个明媚的人在向他招手。
白茸感觉到话里的忧伤,意识到即便颜梦华对待旼妃犹如弃履,旼妃也依然还爱着,卑微得令人心疼。他不禁感叹,颜梦华给旼妃编织的梦太美妙,就算醒过来也情愿再陷进去,不断回味梦境。
终究,是个痴人罢了。
他拿出一根金钗,交给旼妃:“他的东西大多随葬,只有这个,是当时所戴之物。”那金钗是个蝶恋花的造型,花朵部分金光闪闪,蝴蝶却通体泛黑,被腐蚀得面无全非,就像他的主人一样,半枯半荣,半是光彩半是糜烂。
旼妃拿在手中,几欲哭泣,那是他送的钗子,恋花更恋华。
心瞬间揪起来。
烧了信,却留下钗子,你到底还是对我有情的,对吧,尽管这情意对你来说可有可无。
他把钗子放入丝帕中包好,道了谢。
白茸道:“还有件事,余贵侍……”
旼妃道:“在做伪证之前,梦华给他吸入了一些白硫粉,那东西有毒,却不会马上发作,要引子才行。梦华被软禁之前,让我去跟御膳房说,做些蟹黄羹送给余贵侍。”
白茸明白了,那蟹黄羹本身无毒,却是引子,陆言之只查食品是永远查不出来的。
天渐渐暗下来。
想起所做之事,旼妃再无颜面对,转身往城门走去。
在城门下,白茸又追上来:“旼妃留步,还有件事。”接着对竹月道:“那封匿名信,是你写的,对吗?”
竹月没说话,算是默认。
“为什么写,就算没有那封信,思明宫也不会逃脱制裁。”
竹月反问:“那您为何会去,您去与不去,都不会改变最终结果。”
白茸道:“无论贵贱,任何人都不该遭受那样的待遇,我无法揣测他们在最后一刻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只能以这种方式帮他们昭雪。”
竹月忽而一笑:“所以,您是好人。”再一拜,转身离开。
他们穿过城门,消失在尽头。
白茸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宫灯亮起,才走上来时的路。他没坐步辇,就这么一步一步向前走,心中无悲亦无喜,如释重负。
玄青为他披上披肩,问道:“就这么放旼妃走了吗,他当时亦如颜氏那般疯狂,是颜氏的帮凶。”
“这么做并非是我大度,实在是……”白茸有些无奈,拢住衣裳,淡淡道,“皇上留着周大人有用,想给周家一个人情,所以一直拖着不解决旼妃的事。可周大人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皇上想让周家自己解决,所以才给了空食盒。其实皇上哪有那心机啊,我这样做只是不想让皇上为难。不过也罢,连季如湄我都能心平气静地说话,那么对旼妃也能不计前嫌了。这样也好,省的让别人说我区别对待。”
玄青道:“虎毒尚不食子,相信周家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这样做的。这个时候放旼妃一条生路,周家一定会感念皇上和您。”
“但愿如此,听说这位周大人在朝中颇有人缘,能拉拢是最好不过,如果拉拢不得,至少也得让他别挡咱们的道。我向皇上提出去雀云庵的建议,也是想先示出善意,至于周家领不领情,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一来二去,倒便宜了旼妃。”
白茸笑而不语,清楚地知道旼妃的余生都不会好过。那根金钗子会时刻提醒他所经历的爱与欺骗。梦中的爱情多美好,现实中的背叛就有多惨痛。无论旼妃对往事是沉湎还是释怀,烙在心上的疤都会伴随一生,就像那金钗上被腐蚀掉的另一半,丑陋且充满余痛。
得不到的爱与消不了的恨,没有比这更好的惩罚。
“不管怎么说,旼妃活着比死了有用,关键时刻还能牵制周家,毕竟血浓于水。”白茸道。
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