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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让你们一起迁居冷宫,你们俩人都能活,就像崔屏和梓殊那样。第二,你也可以否认,继续当你的昼妃,而这胆大妄为的奴才直接杖毙便是。不过你必须要拿出证据来。否则,要是无凭无据地否认,那就是抵赖,我会将你们俩一起打死。”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白茸呼吸急促,绝望道,“我若去冷宫,只怕活不过第一天。而我又没有证据以证清白,只能被你处死。”

旼妃走过来,蹲下身,手指攀上他手上红肿的伤痕,略带心疼道:“我保证,你回到冷宫后安全无虞。”

白茸忍痛推开他:“你说这话不觉得恶心吗,好像你是在救我,为我好。可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周桐,我真没想到,你也会玩弄这些,我真为你感到害臊!”

旼妃碰了一鼻子灰,站起身厉声道:“好心相劝你不听,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白茸也不知道怎么办,事到如今,似乎已成死局。他慢慢回过头,阿瀛的眼睛异常明亮,那里充满泪珠以及别的东西。

他从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一步。要是知道,他会对应嘉柠毕恭毕敬,会扬起最真挚的笑容面对所有指责谩骂,会低声下气地做回奴才,只为救回阿瀛的命。

如果时间能倒流该多好。他从没有这样渴望回到一切的原点。在那些日子里,他在司舆司打扫院子,阿瀛在各个步辇软轿间敲敲打打。他们一起蹲在廊下捧着粗瓷碗吃饭,互相为对方擦背洗身体,不需要太多语言,就这么平淡亲密地过下去。

要是那样,该多好!

若他只是司舆司的阿茸,该多好!

他忽然怨恨起瑶帝,为什么要对他做那种事!

然而怨恨过后,他又想念起瑶帝,这个时候要是他的阿瑶在身边就好了,谁也不敢欺负他,谁也不敢欺负他身边的人。夏太妃说得一点不假,只有权力才是活下去的唯一保障。

接着,他又想起在夏太妃曾说过的另一句话——危机时刻,断尾求生。

可现在断的不仅仅是尾,是要断命,他怎么开得了口。然而同时,他心里更清楚一件事,他救不了阿瀛,沾上这种事,太皇太后是不会留生路的。

四目相接,泪眼相望。

阿瀛对他微微一笑,动动嘴唇,手指在地上画了个椭圆似的东西。

白茸读懂了,阿瀛说,别怕。

同样,他也认出所画之物,那是一条小鱼。

阿瀛说过,来世愿做一条游荡于江河湖海中的小鱼,顺流而下时自在畅快,逆流而上时勇往直前,无惧惊涛无惧暗涌,每时每刻都是最本真的自我。那将是最惬意的生活,无忧无虑,至纯至真。

白茸明白他的意思,阿瀛已经做好准备去过那向往的生活。

他抬头,将即将涌出的更多的泪水压抑回眼眶。心中有无数句呐喊,有无数想说的话,然而在这一刻,他什么都说不出,道别也好,诉情也罢,千言万语无处倾诉。

他最后看了一眼阿瀛,缓缓起身,推开手执刑杖的人,拿起那木杖,用尽所有的力气砸下去。

随着众人的惊呼,阿瀛脊背处绽开一片黑红,明亮的眼睛渐渐失去聚焦,就这么冲着白茸刚才站过的地方,一直凝视下去。

“华司舆已经伏法。”白茸抹了把脸,扔下木杖,理顺凌乱的头发,抚平衣服上的两三处褶皱,惊讶于自己的平静。他以为会心痛得受不了,可实际上,只有解脱。他亲手杀了阿瀛,杀了唯一的朋友,至此,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含泪的双眼扫过众人,从呆若木鸡的宫人,到面色阴郁的太皇太后,落到旼妃身上时,泪珠早已风干。

多可笑啊,他曾天真地以为旼妃是不一样的,是好人。直到现在他才彻底明白,在这藏污纳垢的宫廷中哪来的好人,善良仁德不过是用利益构建起的海市蜃楼,是罪恶与黑暗的遮羞布。

他自嘲地笑笑,早该知道这点的,早在昔妃伙同皇贵妃害他时就该看清楚。

旼妃道:“看样子你是要走第二条路了,只是不知你是选择一起赴死还是继续作困兽斗?”

白茸随意走了几步,身上的痛楚让他有些摇晃。“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与华司舆私通,敢问有谁亲眼看见了?周桐,你今天若拿出真凭实据将我处死也便罢了,可若是拿不出来,那么今日我受之屈辱将来必定千百倍报还于你!”

旼妃却笑了:“我说你怎么那么着急打死他,原来是想来个死无对证。只可惜你算错了,谁说我没有人证呢?”扬声喊了一句,从角落里跑出个人来,生得缩颈堆腮,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此人负责秋眠阁外道路的清扫,他看见了。”

太皇太后呵呵笑了,刻意温和起来,对那宫人道:“你昨夜可曾在秋眠阁遇到昼妃?”

那宫人只缩着脑袋斜眼瞅了一下,便忙不迭点头:“对对,奴才遇到的就是他。”

白茸冷笑:“你叫什么名字,隶属于何处,上峰是谁?”

“奴才……奴才……是……是……”那人害怕,不敢直说,两粒老鼠眼贼溜溜转个不停。

旼妃媚眼一横:“你用不着吓唬人,他上峰是谁跟你没关系。”接着又对那人缓声道:“别怕,他伤不着你,照实说即可。”

白茸压下全部悲痛,脑中飞速转着,说道:“既然不愿作答,那我换个别的问。你昨天几时看见的我,我当时穿的什么衣服,带了几个人,与你说话了吗,说了什么?”

“奴才是昨天酉时看见的,您当时穿了……穿了……长衫……”

“红色的还是粉色的?”

“粉色的。”

“狗屁!”白茸怒道,“我根本没有粉色长衫。”

那人一哆嗦,忽而改口:“奴才记错了,是红的。”

白茸一脚踢上去:“我也没有红色的。”

旼妃没想到会这样,面色一冷,示意那人站到一边,说道:“现在天黑得早,他没看清楚也是可以理解。”

“衣服颜色看不清,却能认清五官,这奴才的眼睛是怎么长的,不如挖出来我瞧瞧。”

旼妃有些吃惊,不曾料到白茸的脑子如此清晰敏捷,他已经有些招架不住,那宫人已是最后的底牌。

这时,太皇太后开口:“白茸,不要做无谓抵抗了。现在证据确凿,你若再抵赖,就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白茸上前,无所畏惧:“你要干什么?”

“你既然熟知《内宫规训》就该明白,在铁证面前,如果抵死不认,便有‘刑死无过’一说。”

“……”

太皇太后冷笑:“想必你还不懂什么意思吧。那我来给你解释一下。”一使眼色,边上的宫人拿出一副用绳子串联起来的细长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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