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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茸虽然家贫却不是农户,没干过农活,手中锄头只拿了片刻便觉沉重,手臂酸痛。他看看别人,发现大多数人和他一样。近处的昕贵侍和旼妃已经停在那里开始捶腰。在他们边上,暄妃和李嫔、昱嫔和暚贵侍各自聊起来,不再动弹。就连余贵侍和雪选侍也因为养尊处优惯了而觉得力不从心,用帕子擦汗。而更远处的昙贵妃则面无表情地始终在一块地上来回拨弄,好像跟那地有仇似的。
在各个边边角角,那些没品级的莺莺燕燕们也都做得有气无力,仿佛多干几下就会晕倒。
在到场的所有人中,唯有薛嫔和映嫔干得火热朝天。
白茸暗自称奇,薛嫔干得顺手是意料之中的,而映嫔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居然也能像模像样地干起来,实在是很让人意外,此时再看那身短打装扮,倒真像那么回事儿了。
这时,太皇太后道:“你们都要好好体验农户们的辛苦,想想每日餐食的来之不易。”
众人皆俯首称是,映嫔更是故作感慨:“的确是粒粒皆辛苦,一想到宫中铺张浪费严重,我就极为心痛。为此,我决定从今日起,皎月宫每餐减一菜。”
太皇太后甚是欣慰,说道:“能知人间疾苦很是难得,你们大家都要有这份感恩之心才行。映嫔年纪虽小,却心怀天下,单说这份气度就无人能及。”
白茸在心里直啐口水,平日每餐最少十五道菜,减去一道还有十四道,这还不算各式主食和汤羹,怎么看也还是铺张浪费。而映嫔脸上则得意洋洋,被当众夸奖的喜悦让他忘记劳作的辛苦,红着一张热脸笑开了花。
又过了一会儿,毒辣的太阳炙烤大地,太皇太后感觉头晕,先回宫了,剩下一众人都眼巴巴盯着昙贵妃,希望他能发话早点结束这场味同嚼蜡的活动。
而昙贵妃只是看着映嫔若有所思,笑问:“真看不出,你不仅精通琴棋书画,于农事也得心应手。”
映嫔淡然道:“皇上乃一国之君,有海纳百川的胸怀,作为皇上的人自然也要心系天下。而粮食乃一国生存之根本。只有农人好,国家才能好。若是农人们辛苦劳作一年还不够温饱,那么来年谁还会老老实实种庄稼呢。农人迁徙,土地荒废,长期以往,云华就成了无粮之国。而一旦国家的粮食无法自给自足,那便成了祸根,内有饥民暴动,外有强敌环伺,到那时云华危矣。”
一番话说下来,周围之人默不作声。
白茸有些惊讶,没想到映嫔也有谈及正经事的时候。
昙贵妃反应过来,笑道:“真知灼见,相信大家都受教了。”随即,宣布事农活动结束,并且还特意宣称以后也不用来了。
就在大家为此消息高兴时,瑶帝驾临。
美人们没想到瑶帝会来,行礼过后全都忙着整理自身仪容,唯恐身上脸上有污迹,有碍观瞻。
瑶帝倒不在意这些,看着一众佳丽们十分欣喜,刚想说点什么,陡然看见站在田埂上一身污土汗渍淋淋的映嫔,惊道:“你怎么这副样子?”
映嫔还没回话,白茸抢先答道:“映嫔格外注重此次事农活动,特意不穿外衫只着粗布衣裤,与他相比,我们就逊色多了。不仅觉悟低,还体力不支,没办法贯彻太皇太后让我们体验生活的初衷。”
瑶帝本就不喜欢这种装腔作势的活动,再听白茸话里话外的意思,越发反感起来,对映嫔说道:“你有这颗爱农的心是好事,但也不能太过,你这身打扮像什么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虐待你。”
“……”映嫔哑口无言,汗水从额上滚到颊边,配着一张涨红的脸,再漂亮的脸蛋儿也失了娇美。
瑶帝又道:“朕知道你是好意,要不这样吧,这片地就由你照管,每日浇水除草,也算深入了解农事生产,等到产出之日,朕来验收。”
映嫔彻底傻眼,天知道刚才卖力干了那么多之后他现在有多累,要是每天如此,还不得散架了。
瑶帝又问:“种的是什么?”
白茸道:“是芸苔。”
“芸苔是什么东西?”
白茸忍住笑,认真道:“不如映嫔介绍一下,刚才你还说此乃常识,尽人皆知。”
映嫔支吾:“就是寒菜。”
“寒菜?”瑶帝依旧不明白,“冬天吃的?”
“不不,就是春夏常吃的青菜。”
瑶帝嘁了一声:“青菜就说青菜,叫什么芸苔,矫揉造作。”
映嫔勉强一笑,给了白茸一记怨毒的眼刀。
白茸感念刚才昕贵侍帮他解围的事,有心还他个人情,便对瑶帝道:“我约了人玩寻香,陛下也过来吧。”
一听玩乐,瑶帝自然无不可,当即应下:“好啊,待朕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就过去找你。”他刚一下朝就过来了,厚重的朝服和帝冕虽让他看起来庄严神圣,可同时也让他觉得闷热,迫不及待想换身清透舒适的大袖宽衣。
瑶帝走后,众人皆露出或艳羡或愤愤不平的表情。没有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邀请瑶帝到自己宫中,这几乎是不成文的规定,否则每个人都开口邀请,皇上要听谁的呢。
而现在,规矩被打破了。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昙贵妃,想知道他会如何处理。
“大家都散了吧,大热天的别再累病了。”他在秋水的服侍下掸干净身上的浮土,走出田埂,对映嫔道,“以后这里就交给你打理了,你可要尽心啊,千万别把芸苔养死,皇上说不定还等着吃你这口菜呢。”说罢,径直离去。
紧接着,旼妃也走了。
暄妃踱到白茸跟前,说道:“你可真是好本领啊,以前在晔贵妃面前截胡,后来又在皇贵妃前截胡,时至今日都能在所有人前面截胡。”语气酸酸的。
白茸无所谓道:“嘴长在各自身上,下回你也开口对皇上这么说。”
暄妃深知同样的话若从他口中说出,很可能瑶帝就会换副面孔了,哼唧几声,带着李嫔走了。
白茸不理会其他人,对昕贵侍道:“待会儿你去毓臻宫坐坐吧。”
昕贵侍道:“您不是还约了人?”
“是呀,这不刚约上嘛。”
昕贵侍何等聪慧,马上明白过来:“谢谢您。”
白茸和昕贵侍分开后,打算先回毓臻宫洗个澡,冲掉一身汗味。没走多远,步辇就被一个宫人拦住。
玄青上前和其交涉,回来报称昙贵妃请他去思明宫。
白茸心里很不踏实:“什么事?”
玄青道:“听说是要和您商量慎刑司……”话没说下去,白茸已然明白过来,让人调转方向往思明宫去。
路上,他忍不住想,命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居然又踏足思明宫。
是自己堕落了吗,和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