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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虽沧桑却显得明快许多:“听说白茸以前在六局不少地方干过,因为手笨学不会而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夸张说法,今日再看兴许还是真的,缠线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还能成什么事呢。”
行香子道:“可不嘛,手笨得很,底下人都议论,不知皇上看上他哪点了。”
“哼,皇上这是荤菜吃多了,换口味了。”太皇太后想起那张脸,不屑一顾,紧接着,那脸又重合起另一副面孔。
他闭上眼。
爱情,总是以最惊异的组合方式出现在人们面前,和它一比,理智与生命都不值一提。
人们总说他不懂爱情,冷酷无情,多么可笑啊。
他不是一开始就老态龙钟,他也年轻过,也憧憬过爱情,也懂爱情。只是他所有的喜悦和期待在春选时皇帝看过他脸后那句疲惫的例行公事般的“留”字之下化为乌有。于是,那个曾经立在溪水之畔凝望杯影浮动吟诗作对的云梦方公子蜕变成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方皇后,又在时间的荼毒下化身吞噬一切美好的怪兽。
在无常宫中,夏太妃叫喊出他的名字,旁人只觉大不敬,只有他在心底忽然对那屡次挑衅他的人存了一丝感激。漫长的岁月中,他快忘了方凌春这个名字,以至于那三个字入耳,激荡起陌生的回响。
有人说云华帝宫是座牢笼,可在他看来,何止牢笼,那是地狱。进去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一路淌过血河冲上岸,只有如骷髅般的残躯,心肝早没了。
至于爱情,早淹死在血河里。
而他当年没有享受到的,如今那个卑贱的平淡无奇的宫人也不配享受。
“老祖宗?”行香子轻声呼唤,在他腿上加盖一层薄毯。
他睁开眼:“再取个暖炉来,脚麻。”
行香子把暖炉放到太皇太后脚边,又脱下鞋袜按摩双脚,他发现那腿脚泛着铅白,冰冷冷的。他大着胆子用指甲在脚趾上戳了一下,太皇太后似乎没有感受到,又加大力度戳下去,还是没有反应,那脚仿佛死了。
他把那双脚搂入怀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别怕,我给你留好路了。”太皇太后突然说,“我死后你就到雀云庵过闲散日子去,每日给我抄抄经文,不用再伺候谁,让别人伺候你。”
“那宫中其他人……”
太皇太后笑了:“自然是要随我一起的。”
行香子叩首谢恩,心里却打寒颤。就在刚才,太皇太后用庄逸宫所有人的命抵了他的殉葬,而他甚至不知道该说太皇太后仁慈还是残忍。
第159章
22 织耕苑
虽然发生了可怕的事,但织耕苑事农活动并没有受影响,只延期一日,在五月二十日这天举行。
白茸在玄青的建议下提早半个时辰到达。他昨日傍晚时来过一次,但因天色昏暗并没有看清细况,此时才看清楚全貌。
眼前,面积宽广的田圃被篱笆切割成四四方方的阵地,土地已被翻整过,透着泥土的清新气息。西边是一排造型别致的屋舍,粗壮的垂柳下是一口古井,边上还有个磨盘。东边种植桑树,桑树后面是三间小屋,屋前放着几个大筐。更远的地方有一方池塘,另有一间草屋。
如果忽略红墙黄瓦,这就是田间地头该有的样子。
白茸自言自语:“弄得还挺像回事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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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表面的东西,装装样子。”玄青一努嘴,朝柳树方向看,“那磨盘从来没用过,您看看,还新着呢。”
白茸扑哧笑道:“宫里谁不装样子呢,就连皇上表面不也时刻端着架子,可实际上,还不是跟咱们一样。”说罢,见玄青表情古怪,又道,“哦,对了,你是没见过他其他样子。”他让玄青附耳过来,小声道,“你们都不在的时候,他还坐床上抠脚丫子呢,抠完还不洗手,可脏了。”
玄青听了两眼发直,忽然爆发出大笑,白茸也加入其中捂嘴偷笑,接着道,“你们是没见过,所以总把他当神一样敬畏膜拜,其实呢,还不是普通人一个。上次他还跟我抱怨说便秘,坐恭桶上半天拉不出来,结果吃了刘太医的药之后,又改拉稀了,一天上五回。”
他们又笑了一阵,白茸再回头时,发现余贵侍正在苑门口,不知来了多久。
他收敛住笑意,提着长衫下摆走过去,腰间垂着的绿色丝绦左右摇晃。
余贵侍见他来者不善,下意识往后退,但又旋即停住,维持平静的表情,大着胆子给白茸见礼。
“没想到啊,脱了那身粗糙衣服之后,你还挺漂亮。”白茸脑海里浮现的是玉泉宫中他撞见瑶帝偷偷摸摸淫乐的画面,对余贵侍更加没好气,“你真是好本领,竟然一路坐到贵侍,以前小瞧你了。”
余贵侍听着刺耳的话,手不知该往哪放,摸摸这儿弄弄哪儿,最后垂在前面手指绞着:“不是我……是皇贵妃……”
白茸打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也能飞上枝头做凤凰?”
“没……”
“我告诉你,皇上只喜欢我,不喜欢你,你最好有自知之明。”白茸一肚子怨气没处撒,恶狠狠盯着对方。
余贵侍在这冷冰冰的眼神下冻得僵住,舌头打结:“我……我有……”
白茸瞧着他额上那抹青色胎记,问道:“天生的吗?”手指额头。
“是……”
白茸抿嘴一笑,转身对玄青道:“我前几日看书,书上好像提起过,只有那些成了精怪的东西才会在额上生出花纹来。”
玄青欠身,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白茸又看回余贵侍,笑道:“那敢问你真身是什么啊,狐狸还是老鼠?看你眼睛长而媚,八成是狐狸吧。”围着转了一圈,停在身侧,忽然伸手拍了一下后腰尾椎骨的地方,故作天真:“你尾巴呢,藏哪儿了?”
“没……不……”余贵侍被刚才那一下拍得直哆嗦,明明是很轻的一拍,却像是把魂儿给拍出来,心上突突直跳,连连摆手,“我是人,不是精怪,哪儿来的尾巴呀,昼妃莫要胡说。”美丽灵动的双眼中充满恐惧,让他看起来更具破碎之美。他心中焦急,不停地往边上看,希望能来个人救他。
可周围没人,他的那些宫人随从们比他还要胆小,早在白茸走来时就全机灵地躲到远处,美其名曰给主子留下说话的空间。
“不是精怪最好,否则,定要将你交给法师,现出原形。”白茸看了眼日渐升高的红日,早霞渲染半边天,露出一抹笑颜,继续道,“你知道道士们是怎么让妖物现出原形的吗?”
余贵侍缩着脖子直摇头,他不想知道,一点也不想。
白茸像是没看见他这副模样,自顾自道:“书上说先用新鲜的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