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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字,身上掏得出来的唯一证件就是身份证,肯定得请一些年轻但读过书的。

按我爸的话说,这种人就是来吃白饭的,但开公司就得请。

另外原材料也不能去三无厂拿了,有证的厂就会贵。

大伯再次相信了我爸,答应给我爸投五十万,二伯没敢相信,二伯当初在亏本的时候投的钱,亏得受不了了退出的,他三个孩子,哪怕都读完书了,也要解决婚嫁问题,拼不起。

饭后大伯又放了一轮烟花,我心情不太好,没下楼和他们叽叽喳喳,红包往桌上一扔,站在窗口看。

别人家也在放烟花,夜幕里四处是星火,无畏腾升,至最高点爆发,绚烂一刹那,最后无声无息消散,被替代。

我看了一会儿,诡异的有点不适,垂眸平视远方。

我老家夏天来洪水是会淹的,记忆里最高淹到过二楼,所以家家户户新房都起得比较高,起码有个四五层。

我往远处眺望,能看到很多楼房,这些楼房隔出了错综复杂的小巷,有些巷子我都没有去过。

我挺佩服奶奶大伯他们。

一村少说两百来户人家,家家餐桌上都有十几个人,只要年龄稍大一些的,他们每一个都道得出姓名,也知道这些人生意做得好不好,年轻时做过什么混账事,闺女嫁到了哪里。

只要不是孤儿,每个人的来源都可以追溯,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家族,要是不想让整个家族蒙羞,就得遵守起码的道德底线。

如果我和我爸……

我们也会成为别人饭桌上的谈资,我爸会遭受很大的压力,我不用跟这些人打交道,但我爸要。

生意都是亲朋好友帮衬着做的,这些人里有一大部分都是我爸的客户,他要怎么面对他们,我爸一转身,他们又会怎么说我爸?

人生在世,这是个不能不考虑的问题。

现世生活里的人像是南方一下就十来天停不了的微雨,有时不抬头甚至注意不到,但连绵细密,无孔不入。

这场雨渐渐浇熄了我心中的戾气。

只是戾气散去,露出的不是茵茵草地,而是被执念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荒野。

我不知道这贫瘠之地还要多久才能长出绿芽,总不能是一年两年,三年五年。

“砰!”

又一朵烟花在头顶盛开,化作星星点点垂落下来。

手机在兜里振了起来。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接了视频。

“童牧阳!”王俊杰瞪着大眼珠子怼在镜头上,背景是车座,估计在钟奕的副驾上,“手机不会用就吃了吧,妈的给你发多少消息了?”

“你是舔狗吗,不回还发消息。”我说。

“靠,”王俊杰往后拉开了,“你中午发什么癫?”

“别问,不告诉你。”我说。

王俊杰翻了个白眼,“那你现在出不出来?我们要去找陈子星了,我买了很多烟花啊。”

“出不去,我爸不让,”我走到桌边拿烟,“你们玩吧,没钱了就给我磕两个头,大爸给你包两百块压岁钱。”

“你还是出来吧,”王俊杰看着我,“我实在太想揍你了。”

我笑了一声,叼上烟。

“那你年后回不回市区?”王俊杰问。

“不知道,再看吧,”我说,“去了告诉你。”

点火的时候,我看到了我的手背,上面的划痕已经结痂了。

过了九点,手机就热闹起来了,我人缘比不过王俊杰,但也差不到哪里去,初高中还有联系的同学,大学新认识的朋友,我妈,消息和语音一个接一个。

“今天收多少压岁钱了?”我妈靠在床头。

“几千块吧,”我说,“每年都差不多,我爸还没给我。”

“怎么看着心情不太好啊?”我妈打量着我。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露个笑脸,“妈,你觉得爸是不是情商很低?”

“他哪里情商低,”我妈坐了起来,下了床,“他就是固执,你什么都顺着他,一切好说,你要是跟他唱反调,他肯定给你摆脸色。”

我笑了笑,“这样。”

固执是有目共睹的,不过我爸好像没怎么给我摆过脸色,我不让他再婚,也算是唱反调,但他也没有摆脸色,反而像在……卖惨。

他是希望我多亲近他的,这一点他从不掩饰。

“吵架了?”我妈一边往外走一边看我。

“谈不上,”我看着她脸侧滑落的长发,“圆圆呢?”

“喏,看春晚呢。”我妈翻转镜头,对着他们家的沙发。

小丫头穿一件厚重的红毛衣,扎俩冲天辫,脸上用口红涂了邪门的妆,站在沙发上挽着一条墨绿色纱巾跳舞,旁边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叔叔,一个是“哥哥”。

“你一定要把她弄得那么丑吗?”我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

“哪里丑,很可爱啊,”我妈扬声,“圆圆,跟牧阳哥哥拜年!”

沙发上三个人一齐看过来,圆圆都没看准镜头就喊:“牧阳哥哥新年快乐。”

还举起纱巾朝我挥了挥。

“……新年快乐,”我提起音量回了一句,“叔叔也新年快乐!”

“你好,新年快乐。”叔叔笑着挥手。

这个时候不说话的人就比较不合群了,我看了看那位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的“哥哥”。

这位应该是我妈在这个家幸福生存的唯一阻碍,挺冷漠的,但没有以前那么阴戾了,好歹二十几了,总不可能穿过屏幕找我打架,他扫了镜头一眼就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我妈趿拉着拖鞋过去拿了一盘果切,转身回房间。

她才叫情商高,从来不会制造没有必要的矛盾。

“妈,你过得好吗?”我问。

“好啊,”我妈低眼看着我笑,“哟,都知道心疼妈妈了,长大了嘛。”

我一直会心疼人的,只不过以前尽心疼我爸了。

现在他好像不需要我心疼了。

除夕夜是不眠夜,爷爷奶奶都会稍微熬一熬,我爸他们会通宵打牌。

十一点的时候大堂哥还喊我下去,我说我要睡觉了。

其实我也没睡。

我在想今年我要少一份红包了吗?

他会忘吗?

如果他忘了,我这一晚肯定睡不了了,我不在乎几百块钱,我在乎的是他的惦记。

好在他没有忘。

窗外烟花放得最密集的时候,房门敲响了。

“我没锁。”我靠在床头说。

我爸推门进来,手上拿着红包,一进门就皱了皱眉头,接着看向床头的烟灰缸。

我看着他。

我爸重新看向我,走到床边来,“新年快乐。”

我点点头,“新年快乐爸。”

我又多爱了你一年。

“今年顺利。”我爸把红包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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