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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在殿下眼里,她不过是仆婢,是可以抛弃的工具。

又也许,不短不长的十年时光,也留下了一些回忆,让殿下动容。

就像在她眼里,殿下是主君,是恩人,也是必须挣脱的枷锁。

谁说得清楚呢。

人间情谊,总是无法一语道明。

她既已做出决定,便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马车停在云栖苑大门外。

一众仆妇站在门外迎接,挤挤攘攘站了大片。林菀躬身下了车,朝为首的张媪微微点头。目光穿过人群,她忽然看见门檐下,站着一名年轻郎君。他穿着一身青蓝布袍,正朝马车低着头,拱手施礼。

那是谁?林菀压下疑惑,回身说道:“殿下,请下车。”

姜嬿随后下了车,仍没理睬林菀,直接朝苑门走去。今日她依然一身明艳红裙,戴着平时最常戴的金钗,裙摆拖过青石地面,容色不见半分颓丧。

林菀跟到苑门外时,终于看清,门檐下的年轻郎君竟是宋易。她不禁诧异:“你来作甚?”

宋易拱手一礼:“请殿下和玉衡君,允准某进苑侍奉。”

姜嬿闻声一愣。她顿住脚步,转头打量起宋易,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意外。“你可知,”她慢悠悠开口,“这时要进苑侍奉,意味着什么?”

林菀也惊讶看向宋易。她记得,去年策试后,他是留京任职的,虽不记得具体是什么职位了。如今殿下幽居别苑,至少三年,这座云栖苑,只许进不许出。他此刻要进苑侍奉,意味着至少三年不能出来。

三年之后呢?

林菀也说不清楚。

也许,又是三年。

宋易拱手应道:“某知道。”他声音平静,没有一丝犹豫,“但某早就说过,少时深为敬仰殿下功绩,只愿一心侍奉殿下。”

姜嬿看他的眼神,从惊愕变成疑惑,最后轻嗤一声,转身道:“随意吧。”她跨入门槛,裙摆在门槛上轻轻一扫。

林菀紧跟在后。外面一大帮仆妇也准备进门了。

姜嬿忽然停步,侧首道:“你不必跟来了。”

林菀脚步一顿:“殿下……”

忽然觉得,今日关上云栖苑大门后,她将很久很久,不会再回来了。

姜嬿转过身来,从头到脚打量着林菀,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就像主人在欣赏一件满意的玉器。然而这件玉器却因雕琢得太好,生出了翅膀,飞出了掌心。

半晌,她终于叹了口气:“你确实与我很像。”

姜嬿忽然觉得无甚意趣了。她意兴阑珊地转过身,继续走向内苑,一边走着,一边嗤笑:“可惜你比我天真。竟然相信凭借三言两语,就能消弭洪水。”

说罢,她抬起手。后面的张媪会意,连忙躬身上前扶稳。在一群仆妇的簇拥下,大长公主朝苑内走去。

林菀望着众人越走越远。她突然抬声:“至少,这次没有无辜之人淹死在洪水里。”

姜嬿的脚步微微一顿。妇人的背影在苑门深处停了一瞬,又继续远去。

林菀吁出一口气。待众人消失在苑墙深处,她转身踏出苑门,却见宋易仍站在门口。

她盯着他,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深情的证据:“你还这么年轻,当真甘心幽居在云栖苑?”

宋易拱手一礼:“我确实年轻,三年后也不过二十四岁。”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只要霍侯和玉衡君尚在朝中,定乾军还驻守北境,云栖苑的门,就不会永远关闭。”

林菀静静看着他,忽然勾起唇角:“于是你决定赌一把,赌未来我与霍侯,还记得你今日之举。”

“玉衡君想多了。”宋易平静一礼,再不像初见时那般慌张。

“照顾好母亲。”林菀不再看他,迈步前行。

两人擦肩而过时,她身旁传来宋易的声音:“代我问候兄长。”

林菀已跨出门槛,再回头时,见宋易已朝内苑走去了。那道青蓝布袍的背影,消失在苑门深处。

等等!

她心底突然咯噔一响。

她跟宋易的辈分……怎么有点奇怪!

该怎么论才好?

想了片刻,她放弃了梳理。

算了,各论各的吧。

这时,两个门房小厮走了出来,朝林菀恭敬一礼。云栖苑厚重的大门“吱呀”响起,在她面前缓缓合拢。

——

不出一个月,梁城皇宫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当今宫里最有权势的人,当属新帝和昭仪身边的玉衡乡君林菀。邹昭仪不仅与她亲如姊妹,还给她赐下一座宅邸。

不久,林菀便把阿母接回梁城,让阿母住在新宅里。不过永年巷的那座小院,她还是很舍不得。毕竟那里藏着许多珍贵的回忆。搬家时,林菀怕下属搬坏了东西,还专程抽空回去了一趟。

她刚走到院门外时,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玉衡君。”

林菀转过头。

邹彧穿着一身青衫,站在巷口树下望着她。夕阳当空,斑驳树影落了一身。

林菀微微一笑,上前仔细打量他:“多日不见,阿彧身量又高些了,举手投足还沉稳了不少呢。”

邹彧注视着她,目光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如今他独居在家,永年巷比往日冷清了不少。今日午后,巷口却突然停下三辆马车,车里下来几个人,把林宅几乎都搬空了。

先前他去巷外买吃食,回来便远远睹见又来了一辆马车。林菀一下车,他就看到了,却只在后面远远瞧着。

曾经觉得,自己有机会靠近她。此刻再见她,却发现与她的距离愈来愈远。

今日之后,便再不会在永年巷看见她了。

林菀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顾说道:“你阿姊前日还提起,要给你相看一门好亲事。你是邹昭仪唯一的亲兄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不少官员都私下给我递了话呢。”

邹彧的面色愈发不悦。他忽然道:“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林菀一怔,旋即叹气:“别说傻话,我只会嫁给宋湜。”

邹彧偏头抿紧唇,没再说话。

林菀又叹了口气:“阿彧,不要任性。”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前段日子,昭仪召尚书台董令入宫,问了他一句话。”

“问了什么?”邹彧不解。顷刻后,他忽然瞪大了眼,想起了一件久远之事。

只听林菀继续道:“昭仪问董令:可记得多年前,令郎的马车将一名货郎撞成重伤?董令回忆半晌,说他全然不知此事。”

邹彧冷笑一声。

“过了几日,董令上奏辞官,还道他女儿体弱多病,不宜位居中宫。”林菀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知道的吧?几个月前,当时长公主曾定下董娘子与太子的婚约。”

“知道,”邹彧眯起眼。

“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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