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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深处。御座之上, 坐的竟是姜临和邹妙两个人。

姜临一身玄黑袍服, 头戴长冠, 正襟端坐。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邹妙端坐在他身侧,梳着高髻云鬓,簪着金雀步摇,着一身绛红直裾袍, 唇含浅浅笑意,正朝他们看来。

林菀微微睁大眼。

没想到, 今早朝会, 阿妙竟会陪太子同来……哦不, 现在该唤作陛下了。要知道,在出发之前, 所有人都没把握, 朝会结果如何, 他们是生是死。如果留在东宫等待, 阿妙会安全得多。

但她还是与姜临一起来了。

昨夜商议时,阿妙虽然没说太多话。但想必在那时, 她心底已经有了打算。

殿内两侧站着数十位朝堂官员, 进贤冠黑压压的连成一片。为首之人, 自然是满头鹤发的许司徒。他站在最前方, 苍老的面容上神情肃穆。

随着林菀走入殿中, 众人目光纷纷投在她身上。她敏锐察觉到,这些眼神都格外复杂。

等等!

方才在外面那些喊话,应该都被殿内的人听到了。

尤其是什么“姜家人在上头打架”,还有什么“里头坐着谁,跟咱有甚关系”……随便拎出一句,尤其在清流士人面前,简直是大逆不道之语啊!

林菀被那些目光盯得不太自在。她轻咳一声,放轻脚步。好在新帝面色沉静,没什么特别反应。

率先说话的竟是邹妙。

“林宫令,辛苦了。”她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透着几分庄重,又透着熟悉的亲昵。

但林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听起来不一样了。她连忙跪地伏拜:“多谢邹……邹……”

她下意识想称“邹孺子”,又想起从今早开始,阿妙不再是太子姬妾,当不会再用这称号。但她早上不在朝堂,不知阿妙眼下的封号是什么。

迟疑间,身旁传来宋湜的声音:“邹昭仪。”

“多谢邹昭仪。”林菀顺着他的话说完,心底暗暗惊讶。在大齐后宫,昭仪是仅次于皇后的封号。

邹昭仪又道:“陛下身体不适,不便多言,便由我代为说话。”

她说话间,有几个朝臣的面色明显有些不高兴。朝臣不知姜临毒发之事,只知新皇生了病,连说话都需要邹昭仪代劳。他们只觉不妥,却又不敢抬头直视,说出异议。

邹妙的目光扫过那几人,没有理会。她又看向林菀,温声道:“林宫令,上前来。在御座旁侍奉。”

林菀颔首应承,起身拾级而上。走向御座时,邹妙晶亮的眼睛望过来,目光里带着雀跃,仿佛在问:我扮得怎么样?

林菀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勾起,在身前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只有邹妙能看见。邹妙眼里的光更亮了,唇边笑意也深了几分。

朝会还在继续。

一场争斗消弭于无形。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致仕的,一并准允。

邹妙端坐御座之侧,握紧凭几扶手,将脊背挺得笔直。一股隐隐兴奋从心腔涌出,漫向四肢百骸。她垂眸看向御座之下。那里人人伏拜,黑色衣冠铺满大殿。

而在她的位置上,看不见伏拜之人的眼神。

内侍继续宣读:“宋湜任职御史中丞,兼领录尚书事。”

林菀站在御座旁,闻言心头微微一跳。录尚书事……相当于本朝宰辅,意味着,他已位极人臣。

她悄悄看向他。站在百官前列的宋湜,正叩首谢恩。玄黑袍服衬得他身姿如松。宋湜抬起头,面色一如既往地沉静。唯有与她眼神交汇时,目光微微颤动。

——

朝会终于结束。虽然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但林菀仍匆匆赶回东宫角楼。

她得归还那块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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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那间逼仄的角楼小屋时,霍衍正好动了动。片刻,他抬起头,揉着额角,眼神茫然。阳光从门外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少倾,他似是想起什么,连忙望向通往城墙的小门。外面日头正盛,应是正午了。

霍衍猛地站起身,转头却见林菀站在楼梯口。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往腰间一摸。令牌还好端端挂着。他松了口气。

“昨夜我们……”他欲言又止,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林菀莞尔一笑:“昨夜见兄长喝醉了,我便没出声打扰,自己下楼回寝舍了。”

霍衍恍然,心头却不知怎地,掠过一丝失落。他揉了揉泛酸的肩颈:“什么时辰了?我得赶紧准备下午的宫宴。”

林菀仍在楼梯口,没有移步:“忘了告诉兄长,今日宫宴取消了。”

霍衍愣住:“取消了?”

林菀点头:“今早朝会,太上皇颁布传位诏书。眼下新皇已立……”她顿了顿,继续道,“还要恭喜兄长,升任光禄勋,总领虎贲、羽林诸军。”

霍衍如被雷击,僵立不动:“这……什么意思?”

“如我所说的意思,”林菀垂下眼睫,放轻了声音,“对了,母亲打算暂住云栖苑调养身子,不见外客。”

霍衍愕然睁大眼。很快,他目光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她。

“怎会突然宣布传位诏书?”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昨夜突然邀我饮酒,是不是跟它有关系?”

林菀莞尔。她的笑容映在门缝漏进的一线阳光里,显得很是柔和:“兄长太瞧得起我了。我一个小小宫人,从未见过太上皇,怎能预知太上皇的心思?”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昨夜与兄长的约定。也请兄长,千万莫要忘记。”

林菀款款行了一礼,转身走下楼梯。

霍衍站在楼梯口,怔怔看她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的阴影里。

——

是日,林菀亲自送大长公主回云栖苑。

冬去春来,城郊树林郁郁葱葱,满树繁花在枝头绽放,仿佛漫天的粉白霞云。马车辚辚驶过官道,车轮碾过落花,留下两道辙印。又一次踏足这条熟悉的路,林菀只觉恍如昨日。

这么多天了,大长公主一直对她不理不睬。此刻车厢里,贵妇人始终闭目端坐,没有看她一眼。但先前当林菀提出相送时,她也没有拒绝。

林菀知道,她口口声声说让殿下安度余年,实际却是幽居别苑。

归根结底,新帝如今的病根是因殿下而起。虽然用过了解药,也在精心调养着,但新帝至今只能缓慢说话,小腿也常觉麻木,不能自如行走,只得愈发依赖身边的邹昭仪。

而邹昭仪最信赖的人,是她林菀。每逢重大决断,皆要问她。更是赐她封号玉衡乡君,令她出任女尚书,掌管宫内事务,辅佐批阅奏章文书。

可以说,她如今的位置,正是长公主殿下一手造就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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