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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无恙。竞渡继续。”

四个字,掷地有声。

台下尚未完全平息的骚动,彻底静了。

皇帝重新坐回御座, 神色如常, 甚至抬手示意乐师:“奏乐。”

丝竹声再起, 只是这次,曲调里不免带了几分勉强。

湖面上的龙舟汉子们面面相觑,终究在官员催促下重新握桨。

鼓声再响, 却失了先前的激昂, 桨叶破水, 也显得有些迟疑无力。

竞渡继续, 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观礼台上,妃嫔们被宫女搀扶着坐回原位, 个个花容失色, 强作欢颜。

林晚音也被苏瑾禾扶起,重新坐好。

她的发髻有些松散, 手还在微微发抖, 却紧紧抓着苏瑾禾的袖子, 低声道:“瑾禾, 你没伤着吧?”

“奴婢没事。”苏瑾禾替她理了理鬓发, 又用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尘,“美人可曾磕碰着?”

林晚音摇头,眼圈却红了:“方才那箭……”

“过去了。”苏瑾禾截住她的话, 声音温而沉,“美人且定定神,莫叫旁人看出异样。”

她说着,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御座方向。

谢不悬仍立在皇帝侧后方,身姿挺拔如松。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与凌乱的桌椅,直直看向她。

两人隔着半个观礼台,视线在空中交汇。

不过一瞬。

他眼中是未散的凛冽杀意,她眼中是清晰的警惕。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点头示意。

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这事,没完。

竞渡草草收场。

纵然后来黄龙舟夺了锦标,皇帝也依例赏下银牌绢帛,但任谁都看得出,圣心不在此处。

赏赐完毕,銮驾即刻起程返回行宫,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回到听鹂馆时,已是未时过半。

林晚音一路上都紧紧抿着唇,直到进了自己居住的厢房,屏退旁人,只留苏瑾禾与菖蒲在侧,才终于泄了劲,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

苏瑾禾眼疾手快扶住她,搀到榻边坐下。

菖蒲早已手脚麻利地倒了温茶来。

林晚音接过,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出大半。她也不顾,仰头灌下,才哑着嗓子道:“瑾禾……今日、今日那是……”

“美人先缓缓。”苏瑾禾接过空杯,又递上一块拧好的热帕子,“擦擦脸,定定神。”

林晚音依言擦了脸,帕子敷在额上,神智清明了几分。

她抓住苏瑾禾的手:“那箭是冲着皇上去的?我们会不会被牵连?”

“箭是冲着御驾方向,但未必真是要弑君。”苏瑾禾在她身边坐下。

“若是真有心行刺,岂会只发一箭?且柳林距离观礼台虽不远,但中间有侍卫层层把守,若非今日竞渡喧闹、守卫难免分神,刺客根本无机可乘。”

她顿了顿,见林晚音听得认真,继续道:“依奴婢看,这更像是警告,或是故意制造混乱,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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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所图?”林晚音茫然。

“比如,趁乱做些什么。”苏瑾禾眼神微冷,“或是试探御前防护的虚实,或是制造恐慌搅乱南巡,甚至嫁祸于人。”

林晚音倒抽一口凉气。

她入宫近一年,虽被苏瑾禾护着未曾直面风雨,但耳濡目染,也并非全然不懂。

此刻听苏瑾禾抽丝剥茧般分析,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苏瑾禾的衣袖。

“什么也不做。”苏瑾禾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声音沉稳如山,“美人今日受惊,回宫后便病了,需要静养。除了太医与皇后派来问询的人,其余一概不见。我们越是不起眼,越是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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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音用力点头,眼中依赖更深:“我都听你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穗禾压低的声音:“姑姑,永和宫汪嫔娘娘派了人来看望美人,还送了些安神的药材。”

苏瑾禾与林晚音对视一眼。

汪嫔消息倒是灵通。

“请进来吧。”苏瑾禾起身,理了理衣襟,又低声对林晚音道,“美人只管躺着。”

来的是汪嫔身边一位姓宋的管事嬷嬷。

她提着个红漆食盒进来,先向林晚音行了礼,见她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便关切道。

“林美人受惊了。我们娘娘听说了湖上的事,心里惦记,特让老奴送些药材来。这是上好的野山参片、朱砂安神丸,还有娘娘亲自配的宁心香囊,美人夜里放在枕边,能睡得安稳些。”

苏瑾禾代林晚音谢过,接过食盒,又让菖蒲封了个小银锞子给宋嬷嬷做茶钱。

宋嬷嬷推辞两句便收了,却并不急着走,叹了口气道。

“今日真是险。我们娘娘听了,也吓得心口疼,直念阿弥陀佛。亏得郡王殿下身手了得,否则……”她摇摇头,压低声音,“听说,那箭是从柳林里射出来的,侍卫赶过去时,人早没影了,只找到这个。”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头是一枚铜钱。

一枚边缘磨得极薄、几乎能当刀片使的私铸钱。钱面没有字,只粗糙地刻着个扭曲的符号,像水波,又像弯刀。

“这是在柳林里发现的,就落在刺客藏身的那棵树底下。”宋嬷嬷声音更低,“娘娘让老奴悄悄拿来给苏姑姑瞧瞧。娘娘说,姑姑是见过世面的,或许认得这东西的来历。”

苏瑾禾心头一凛。

她接过那枚铜钱,入手沉甸甸,边缘锋利,确实不是寻常物件。那符号她从未见过,但隐约觉得,与漕运、水路上的某些暗记有关。

“奴婢眼拙,认不得这个。”她将铜钱包好,递还给宋嬷嬷,语气恭谨,“还请嬷嬷回禀娘娘,奴婢谢娘娘记挂。美人受了惊,精神短,待好些了,定亲自去永和宫谢恩。”

宋嬷嬷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笑了笑,收起布包:“老奴一定把话带到。美人好生歇着,老奴告退。”

送走宋嬷嬷,苏瑾禾闩上门,回到榻边。

林晚音已坐起身,脸上惊疑不定:“那铜钱……汪嫔娘娘为何特意拿来给你看?”

“一则示好,二则试探。”苏瑾禾缓缓坐下,“汪嫔娘娘育有皇子,在宫中多年,根基虽不深,耳目却灵通。她必是看出今日之事不简单,又知我与郡王有过几次接触,想从我这儿探些口风。”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那枚私铸钱……若我猜得不错,恐怕与江南漕帮、或是水匪有关。”

“水匪?”林晚音睁大眼,“他们敢行刺皇上?”

“未必是真要行刺。”苏瑾禾摇头,“但借水匪之名生事,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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