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7


姑姑做主的林晚音。

终究是久在内宅官场周旋的人,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态度。

她脸上重新堆起笑,只是那笑意淡了些,也更客套了些。

“姑姑说的是,是妾身考虑不周了。这绿杨春倒是管够。春燕,去,将咱们带来的那罐上好的绿杨春取来,奉予林美人。”

一场小小的风波,消弭于无形。

漆盒被原样捧回,取而代之的是一罐用青瓷盛着的茶叶。

苏瑾禾代林晚音道了谢,将茶叶交给身后的菖蒲收好。

席间其他几位原本或许也有类似心思的夫人,见此情景,都悄然熄了念头,转而说起其他。

只是看向林晚音和苏瑾禾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探究与估量。

茶会继续,丝竹依旧,笑语依然。 W?a?n?g?阯?发?B?u?y?e?ǐ????????ε?n?2??????5??????o??

但苏瑾禾却从那些夫人小姐们更加放松的闲谈中,捕捉到更多零碎的信息。

某位盐商家的小姐即将与京城某位宗室子弟议亲。

去年漕粮北运,途中某处关卡损耗特别了些,引得户部过问。

河道工程新拨的款项,似乎与本地几家大商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扬州的繁华锦绣之下,水远比想象得更深。

茶会散去,回到听鹂馆,林晚音才彻底松了口气,抚着胸口道。

“那位赵夫人可真热情。瑾禾,多亏了你。”

苏瑾禾将那一罐绿杨春放在桌上。

“美人,今日之事,绝非热情那么简单。”

她将席间听到的那些零碎话语,结合自己的推测,低声向林晚音剖析了一遍。

林晚音听得脸色渐渐发白。“她们是想通过我们,搭上宫里的关系?甚至……影响朝政?”

“未必是想直接影响,但投石问路,建立联系,总不是坏事。”苏瑾禾沉声道。

“盐、漕、河工,利益庞大。京城与地方,官员与商贾,盘根错节。咱们今日所见所闻,不过是冰山一角。美人需记住,在这扬州,乃至整个南巡途中,咱们的眼睛、耳朵要比在宫里时更清醒。任何看似寻常的馈赠、邀约、甚至闲谈,都可能别有深意。”

林晚音重重地点头,眼中那点因春日园林美景而生出的愉悦,彻底被凝重取代。

她忽然觉得,这精巧雅致的行宫,这繁花似锦的扬州,似乎比那森严的紫禁城,也轻松不了多少。

苏瑾禾走到窗边,推开菱花格窗。

窗外,暮色渐合,行宫各处开始点亮灯火。

远处“个园”的方向,丝竹声早已歇了,只余一片寂静。

但暗流涌动,却仿佛顺着晚风,弥漫到了听鹂馆的每一个角落。

宫墙之外,天地广阔,却也人心叵测。

第48章

三月初五, 扬州,风和日丽。

那场暗流涌动的茶会之后,接踵两日皆是随驾妃嫔于行宫内听戏、赏花、或是接受当地官员女眷轮番请安的例行公事。

林晚音遵循苏瑾禾的叮嘱,能推则推, 能避则避。

实在推脱不过的场合, 便只听不说, 只笑不答,倒也勉强应付过去。

只是整日困在这行宫,对着那些笑脸下心思各异的官眷, 精神上的紧绷烦闷并不比在紫禁城时少多少。

这一日清晨, 却是个难得的空档。

皇后昨夜略感不适, 今日免了晨省。

淑妃德妃似乎有宫内事务需与留守的掌事太监商议。

其余妃嫔也各有各的消遣。

苏瑾禾打听得清楚, 今日并无官方安排的集体活动,行宫门禁对随驾宫人妃嫔的出入, 也比往日松泛些。

当然, 须得提前报备,且有侍卫随行。

她见林晚音对着窗外那株已开始凋谢的海棠发怔, 眼下倦色明显, 便心下一动, 轻声道。

“美人, 今日天气好, 行宫外不远便是扬州城最热闹的东关街。咱们不如去走走?只说是去街市上看看本地风物,采买些寻常玩意儿,不张扬, 快去快回。”

林晚音闻言,眼睛倏地亮了,但随即, 那亮光又黯淡下去,警惕且犹豫。

“出去?这合规矩吗?若是被人瞧见,或是……”

“奴婢问过了,按制,随驾妃嫔若得闲,禀明行宫管事,由两名以上侍卫陪同,可于附近街市游览,时限两个时辰以内。”苏瑾禾温声道。

“咱们不多事,不会惹人注目。美人连日拘着,出去散散心,吹吹市井的风,也好。”

林晚音想起船行水上时,透过窗隙看到的那些鲜活忙碌的码头、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心中那点属于十七岁少女的好奇与渴望,终究占了上风。

她咬了咬唇,下定决心:“好。咱们就去看看,很快回来。”

微服出行,自然不能穿宫装。

林晚音换上了一身菖蒲的衣裳,藕荷色细布衫子,靛蓝棉裙,头发挽成最简单的圆髻,用一根普通的银簪固定,脸上脂粉洗净,只抹了点滋润的膏脂。

苏瑾禾自己也换了寻常装束。

两人刻意低调,看去只像哪户人家的小姐带着贴身丫鬟出门。

禀明行宫管事,指派了两名瞧着沉稳寡言的年轻侍卫远远跟着。

踏出行宫那道平日里紧闭的侧门时,林晚音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连空气都与宫墙内不同了。

行宫位于蜀岗之畔,地势略高。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缓坡下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喧嚣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转过一个街角,东关街的繁华景象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那是与宫廷和行宫截然不同的、滚烫而生动的世界。

街道的青石路面被岁月和无数足迹磨得光滑。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飞檐翘角,招牌幌子五颜六色,在春日温煦的阳光里招摇。

绸缎庄里流光溢彩,脂粉铺香气袭人,书肆墨香隐隐,杂货铺货物琳琅。

更多的,是那些临街的小摊:热气腾腾的蒸糕摊子,雪白的米糕上点着胭脂红的枣泥,油锅里翻滚着金黄的炸鹌鹑、焦香的萝卜丝饼,担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削得薄如纸”的梨膏糖,还有卖泥人、剪纸、竹编小玩意儿的。

行人摩肩接踵,有长衫纶巾的文士缓步而行,有短衣束脚的挑夫喊着号子匆匆穿过,有挎着篮子的妇人一边走一边与摊主讨价还价,有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牵着弟弟的手,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糖画摊子。

说话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甚至偶尔几声犬吠,混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声浪。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刚出笼的包子香、炸物的油香、酱菜的咸香、水果的甜香……

林晚音看得呆了。

她自小养在深闺,入宫后更是一步未曾踏出过那四四方方的天。

眼前这一切,是她过去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