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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冲垮了她。

她伏地痛哭,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压抑而破碎。

“姑姑......姑姑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过害美人,没想过害任何人!”

她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我娘......我娘入秋就得了急症,乡下郎中治不好,要来京城看大夫,抓药,家里把能卖的都卖了,还是不够,弟弟还小,我、我实在没法子了......”

苏瑾禾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上前搀扶。

只是等她哭声稍歇,才缓缓问道。

“所以,有人找上你,许你银钱,让你传递景仁宫的消息?”

翠环抽噎着,艰难点头。

“是......是妍美人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她说……说只要我把美人平日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尤其是……尤其是对皇上的心思,每隔几日,寻机告诉她们,就、就给我钱,帮我娘抓药。她说这只是小事,不会害人……”

“妍美人……”

苏瑾禾眼神微冷。

果然是她。

后宫看似清冷、与世无争的妍美人,实则是淑妃的爪牙之一。

“我……我一开始不敢,可娘等着钱救命……她们给的银子,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可我……我真的没传过什么要紧事!”

翠环脸上泪痕狼藉,眼神带着哀求。

“美人每日不过是看书、写字、跟姑姑学做吃食,偶尔去给汪嫔娘娘请安,说的也都是家常和孩子,皇上更是提都很少提。我每次都是捡些无关紧要的说,真的!姑姑,您信我!”

苏瑾禾看着她。

这小丫头的恐惧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

她传递的消息,确实无关痛痒。

因为景仁宫本身就在刻意淡化一切可能引火的痕迹。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隐患。

今日能传递起居,他日若被胁迫,会不会传递别的?

或者,在关键时刻,被人利用做些什么?

“除了传递消息,她们还让你做什么?”苏瑾禾问。

“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翠环连连摇头。

“就是传话。有时候……有时候她们会问得细些,比如美人喜欢什么颜色,怕不怕冷,和宫里哪些人来往,但我都尽量说得模糊。”

“上次瑶华宫小宴回来,妙答应塞给美人的那朵绢花,你可知道?”

苏瑾禾忽然问。

翠环愣了下,茫然摇头。

“奴婢不知。那日奴婢在后头跟着,离得远,没看见妙答应递东西。”

看神情,不像作伪。

苏瑾禾心中稍定。

至少,翠环还没被卷入更深。

茶房内陷入沉默,只有翠环压抑的啜泣声。

炉火渐渐弱了,甜香依旧萦绕,却掺杂了苦涩的味道。

良久,苏瑾禾站起身,走到翠环面前。

她没有立刻让她起来,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与力度:

“翠环,你听着。你娘生病,你为女尽孝,其情可悯。但你受人钱财,窥探主位,传递消息,其行可诛。宫里规矩,你应该清楚。”

翠环浑身发抖,绝望地闭上眼。

“不过,”苏瑾禾话锋一转,“你尚未铸成大错,传递的也确非紧要。景仁宫如今需要的是安稳,我也不想将事闹大,寒了底下人的心,更不想打草惊蛇,惹来更大的麻烦。”

翠环猛地睁开眼,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从今日起,你传递出去的每一句话,需先经我过目。妍美人那边若再有吩咐,你只管应下,但说什么,何时说,由我决定。”

苏瑾禾目光炯炯。

“你娘的病,需要多少银子,景仁宫可以先借给你,从你日后月例里慢慢扣还。但有一条——”

她弯下腰,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钉,敲进翠环心里。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再有半点隐瞒,或行差踏错半分,不仅你自身难保,你家里……我也绝不会容情。你可明白?”

翠环怔怔地望着苏瑾禾,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总是沉稳含笑的姑姑。

那温和的面容下,竟有着如此锋利的一面。

她毫不怀疑苏姑姑能做到她所说的。

她重重地、以额触地,哽咽道。

“奴婢明白!奴婢谢姑姑再造之恩!从今往后,奴婢这条命就是姑姑和美人的,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起来吧。”

苏瑾禾这才伸手,虚扶了她一把。

“把脸擦干净。今日之事,出了这门,就当没发生过。你还是景仁宫那个不起眼的小宫女翠环,该做什么做什么。。”

翠环踉跄着站起,用袖子胡乱抹着脸,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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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禾将盘中剩下的几段龙须糖包好,塞进她手里。

“这个,带回去慢慢吃。记住刚才糖丝在光里的样子,有些事,扯开了,拉细了,反而能看得更清楚,走得下去。闷着,只有死路一条。”

翠环握着那包温润的糖,指尖颤抖,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不再完全是恐惧。

苏瑾禾打开茶房的门,深秋干冷的风灌进来,冲散了满室甜香。

她看着翠环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向耳房,背影渐渐融入院中清冷的日光里。

危机暂时化解,一颗钉子被拔出,握在了自己手中。

但苏瑾禾心中并无太多轻松。

翠环的暴露,印证了妍美人,或者说其背后的淑妃对景仁宫始终未曾放松的窥伺。

今日能收服一个翠环。

明日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而借钱给翠环治母病,虽是收买人心的必要之举,却也意味着景仁宫本不宽裕的银钱,又多了一笔支出。

开源节流,势在必行。

她抬头,望了望景仁宫上方四四方方的、被檐角切割的天空。

乌云不知何时聚拢了些,天色又沉郁下来。

这宫里的日子,果然没有一刻能真正松懈。

第37章

十月十五, 朔风渐起。

霜降已过,立冬未至。

正是秋意最深浓、也最肃杀的时候。

景仁宫院子里那株老桂,最后一星半点儿的金黄也终于谢尽了。

自那日龙须糖后,翠环安分了许多。

人依旧沉默寡言, 做事反而比以往更踏实些。

苏瑾禾冷眼瞧着, 知她是真怕了, 也真存了感激。

偶尔吩咐她些稍紧要的活儿,她也完成得一丝不苟。

私下里,苏瑾禾让菖蒲悄悄送了些碎银子出去。

只说是宫里姐妹看她艰难, 凑的份子。

让她托可靠的人带回家应急。

翠环接了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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