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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苏瑾禾已重新坐回矮凳上,继续晒书。
侧脸沉静,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阳光,落叶,晒书的女子。
画面依旧安宁。
可谢不悬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苏瑾禾直到谢不悬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直起身。
她走到矮凳边,拿起那个青瓷小盒。
盒身温润,触手微凉。
打开,里头是淡青色的药膏,气味清冽,带着些许苦味,确是军中常用的伤药。
她合上盖子,将药盒收进袖中。
“姑姑,”菖蒲小声问,“这药……”
“收着吧。”苏瑾禾语气平静。
“王爷既然给了,便是一份心意。用不用另说,但这份情得记着。”
她走回廊下,目光落在摊开的那些书上。
《后宫避险手册》还半阖着,露出那页手写的“宴饮篇”。
她俯身,将书拿起,仔细合好,压在另一摞书下。
这本手册,是她这半年来断断续续写下的。
从御花园的行走路线,到各宫娘娘的性情喜好,从宴饮座次的潜规则,到突发状况的应对预案……
凡是她能想到的、可能威胁到林晚音安全的细节,都一一记录。
不为别的,只为时时温习,刻刻警醒。
今日大意了,竟让它曝了光。
幸而谢不悬只看了一眼,未必看清内容。
即便看清了,以他今日的态度,似乎也无意为难。
苏瑾禾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将晒好的书一本本收起,码回樟木箱中。
动作依旧细致,心里却想着谢不悬方才的问题。
所求为何?
她所求的,其实很简单。
让林晚音避开原著里那条血腥的屠龙之路,不要黑化,不要失去她在意的人,能够安安稳稳活到老。
让自己和景仁宫这一屋子人,不必成为宫斗的炮灰,能有个善终。
至于其他的……
荣华富贵,滔天权势,帝王恩宠,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一个误入这本书的普通人。
想带着身边这些活生生的人,走出一条平安的生路。
仅此而已。
“姑姑,”穗禾抱着几本书过来,“这些放哪里?”
苏瑾禾回过神,接过书:“我来吧。你去小厨房看看,美人的燕窝该炖好了。”
“是。”
穗禾退下后,苏瑾禾将最后几本书放好,合上箱盖。
秋阳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廊下,望着院中一地金黄落叶,忽然想起现代的一句话: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她现在做的,大概便是这样吧。
只是这“好事”,在这深宫之中,需要更多的心力,更多的筹谋,甚至可能需要豁出命去。
但她不后悔。
里间传来林晚音醒来的声响。
苏瑾禾转身,掀帘进去。
“美人醒了?可还觉得乏?”
林晚音坐在榻上,揉着眼,声音还带着睡意。
“瑾禾,我梦见……梦见那日围场,你扑过来……”
苏瑾禾坐到榻边,握住她的手。
“梦都是反的。美人看,奴婢不是好好的?”
林晚音看着她额角的伤痂,眼圈红了。
“还疼吗?”
“早不疼了。”苏瑾禾笑。
“美人若心疼,便快些好起来,奴婢也好安心。”
林晚音用力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瑾禾,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再不让你为我冒险。”
苏瑾禾替她擦泪,声音温柔。
“美人好好的,奴婢便不冒险。”
窗外,秋风又起,卷起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缓缓落下。
日子还长。
路,也还长。
但苏瑾禾知道,她选的路,没有错。
而今日谢不悬那一问,那一瞥,或许也不是坏事。
至少,这宫里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她苏瑾禾所求,不过“平安”二字。
至于其他,且走且看吧。
第34章
十月初二, 寒露过了几日。
宫里各处摆的菊花正是最好的时候。
巳时初,沁芳亭来了个小宫女传话。
说慧嫔娘娘新得了一幅前朝的《秋山访友图》,想着林美人素日爱读诗赏画,特请过去一同品鉴。
“顺便尝尝小厨房新做的菊花酥。”
话递到西偏殿, 苏瑾禾正看着穗禾熬杏仁茶。
小砂锅坐在红泥炉子上, 里头是泡发了一夜的南杏仁。
兑了糯米浆, 文火慢熬。
木勺要不停地搅,不能停,一停底下就该糊了。
穗禾手腕子细, 搅了一会儿就酸, 换菖蒲来。
菖蒲劲儿大些, 搅得匀, 锅沿渐渐凝起一层奶皮似的膜。
空气里漫开一股子醇厚的坚果香,混着米浆的甜润。
“姑姑, 慧嫔娘娘这邀约……”
菖蒲边搅边抬眼, 有些犹豫。
苏瑾禾没立刻应声。
她走到窗边,看外头那几盆菊。
开得这样好, 颜色又正, 姿态也舒展。
一看就是有人精心伺候着的。
慧嫔宫里的花, 从来不会随便开。
“美人想去吗?”她回头问林晚音。
林晚音坐在绣绷前, 手里针线停了。
脸上有些向往, 又有些怯意。
“我、我确实喜欢看画……”
那就是想去了。
苏瑾禾心下明了。
林晚音这性子,对“雅事”总有几分天然的好感。
赏画、品茶、赏花。
这些词儿听着就美好纯净,让人想不到底下的弯弯绕。
“那就去。”
苏瑾禾走回炉边, 接过菖蒲手里的木勺。
“杏仁茶再熬一刻钟就撤火,用细纱滤两遍,晾温了给美人喝一碗, 最是润肺。剩下的拿井水镇着,晚上还能喝。”
她又吩咐穗禾。
“把那套月白底绣竹叶的衣裳找出来,首饰用那对珍珠耳坠,再配一支素银簪。别太素,也别太艳,适中就好。”
自己则去开了小柜,取出一小包自制的“清口丸”。
是用甘草、薄荷、陈皮研末,兑了蜂蜜搓成的小丸子。
含在嘴里能生津,也能定神。
紧要时,能压惊。
……
沁芳亭在御花园东北角,临着一片不大的水塘。
这时节塘里荷花早谢了,剩些枯梗子斜插在水里。
水倒是清凌凌的,映着天光云影。
偶有几片黄叶飘下去,打着旋儿,慢慢沉了。
亭子四周摆满了菊花。
不是景仁宫那种盆栽的,而是直接移栽在土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