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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下过一场急雨,我和涂渠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烟头熄灭在水坑里。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接起来,对面是我弟沉甸甸的质疑:“哥,你没在家,你去哪儿了?”

我说了一句“关你屁事”,然后挂断了电话,铃声又响,我干脆关机。

涂渠瞥了我一眼,目光望向路对面的小吃店招牌:“你弟?”

“嗯,“我说,又骂了一句,“有病!”

涂渠嘿嘿笑说:“他那脑袋要是有病,你那就是个荔枝,连个沟儿都没有。”

我更加郁结,面上闷闷不乐。涂渠又说:“你还想报复你弟吗?”

“他死了才好呢!”我说。

“那你得做到比他更放得下。”

我惊奇地看着涂渠,他这是在劝我和我弟和好,还是和我自己和解——这是程祎他们才会干的事儿,涂渠这样一说,随惊奇而来的是深深的厌恶和鄙夷。

我说:“你现在这个嘴脸和程祎一模一样,真他妈恶心。”

“谁劝你和你弟握手言和了,”这回轮到他鄙视我,“我是说你得比他更放得下身段,你才能赢过他。就像一粒沙子,掉进海洋里和掉进眼睛里,那能一样儿吗。”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涂渠。照理说我弟就要上大学了,我想要的清净日子近在咫尺,没必要再节外生枝,可是——可是——我输了十多年了,从未赢过他,能有任何赢得过他的地方,都令我情不自禁地着迷。

我直截了当地问他:“什么意思?”

“彻底摧毁一个人的方法有两个,一个是死亡,一个是性。”他又是那副哲学家般的深沉嘴脸,我不禁安静下来,听他有何妙招,可他接下来说的简直离谱,“你弟这么宝贝你,要么你死在他面前,要么——”他这样说——我一下子明白过来,脸火烧火燎地,臊得慌,旋即恼羞成怒——他在我发火前,话锋一转,接着说,“要是看到你和男人做爱,他会怎么样?”

我瞪大了眼睛:“姓涂的你有病吧,那他妈是我弟!你让我弟看我——你、你他妈疯了!”

“他会受多大的刺激,他还会是现在的他了吗?”涂渠幽幽地说。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这番话仿佛浮动在路灯下的鬼火,这番后来细细思量,幼稚得漏洞百出的建议,却在这一刻如真知灼见般死死掳走我的心神。

在好孩子的赛道上我是绝对的差生,那把我弟拉到堕落之途,他会输得很惨。

可是这时,我发觉,我本以为我已身处深渊,却想不到其实还在崖变徘徊,这么多年的被忽视、被打压、被歧视、被贬低,我居然仍欠缺向深渊纵身一跃的勇气。

“就看你豁不豁得出去了。”涂渠说。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推我坠落的无形之手。是未来命途的岔路口。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起点。

我紧紧盯着涂渠,深知是在与虎谋皮,心中拉扯激荡,久久下不定决心,几乎咬烂了嘴角。可涂渠漫不经意地态度好像断定了我会退缩一样,轻蔑、不屑。我较劲儿似的,目光炯炯地、恶狠狠地盯着涂渠,为了正告我不是胆小鬼,我利落地抽出手机,开机,我弟的电话正好进来。在此之前他电话没停,即便我已关机。

我说了地点。我说:“陈天震,你现在过来吧。”

涂渠在我对面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等我挂了电话,他上来一把勾住我的脖子,说:“走吧,带你去个好玩的地儿,长长见识。”

我一把甩开他,皱着眉说:“去哪儿?我都告诉我弟来这儿了。”

涂渠说:“他来他的,你玩你的,你那么在意他干什么?”

我戒备地审视他:“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无奈低头一乐,说:“咱们这种人,再讲寡廉鲜耻就是矫情了,有今天没明天的,得及时行乐,你说是不是?”

夏夜雨后凉风拂过,我的头发有些长了,扫在脸颊上,发痒,胳膊上不知是吹的,还是为了接下来的行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我狠话已经放出去了,临阵脱逃比未战先怯更叫人瞧不起,我丢不起那人。这一年我19岁,年轻气盛,就像一座活跃的火山,逞强,躁动,不安,随时爆发——实则外强中干,山体中空荡荡的,滚烫的岩浆像溪流一样缓缓流淌。

全因我没有底气,做不出真正的体面。

外表上看,我好像很有主见,亲自决定每一个选择,事实上,只不过是个伪装成梁木的漂萍罢了,随波逐流。不像我弟,他跟我完全相反,最懂得以柔克刚。

涂渠带我去了一家gay bar。夜店里男女混杂,这里就纯粹很多。首次踏入这个地下世界——就如同当年我被程祎带领着拾级而下,推开地下酒吧狭窄的门的那一刻。我的心泵涌出一道激烈的电流,四肢酥酥麻麻的激荡着,久久不能平静。

我要的是什么呢?原来一直都没有变,只不过从一个地底,转到了另一个地底。

眼前霓虹四射,闪烁游移,音乐动感,却不嘈杂,穿着各异的男人和伪装成女人的男人来回走动,或健硕或柔软,或风情或绰约,身上不同材质的首饰和瞳孔中折射出深浅不同的光,泠泠的像空中荡漾的水波。冷气没什么作用,人多,闷闷的,像炖着一锅烂粥。

涂渠从后面推着我到了吧台,他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了,和酒保熟稔地打着招呼。酒保冲我暧昧地笑,然后对涂渠说:“生面孔啊。”

“下次就熟了。”

酒保朝他眨了下眼,像是有什么两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似的。我心不在焉,不时摸摸手机,盘算着我弟到哪儿了。涂渠见了我的小动作,笑说:“这么紧张?他到了没看见你,找小万他们一问,就能找过来了。”

“我管他。”

涂渠说:“你他妈全身上下也就嘴是硬的。”

我皱起眉头,不耐烦极了,我问他:“你今天神经兮兮的,到底要干什么!”

酒保推来两杯威士忌,涂渠借着微薄的暗光端详里面晶莹的冰块,说道:“先说好,这次我弄你。”

我脸上发热,即便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即便彼此的身体几乎没了秘密,没做到最后一步之前,提到这个话题,心里怎么也不踏实。我没什么贞节牌坊情结,平时不是刻意遵守雷池底线,全是在此之前我俩已经舒坦了。不过涂渠刚刚的语气和“晚上不吃火锅吃烧烤”一样,就是装我也得装出对性无所谓的态度。

“凭什么。”我反驳。

他一脸厌烦地说:“前面开苞你找别人去,我可不给你练手。”

我的脸阵红阵白,相唇反击:“说得好像你经验多丰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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