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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温和绞杀的棋路。”
谢淮州清浅一笑,白净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中拾起棋子:“长公主下棋,棋风从来都是因人而异的。”
“提及长公主,我倒是想一事……”王炳凌从容落子,既然还未能试探明白谢淮州的心思,那就先开口破僵局,“当年先皇龙体有恙,长公主监国摄政,后又以代天子亲裁万机为由,兼领三省,一直到长公主离世,中书令、侍中和尚书令空缺至今,左相翟老中风瘫痪,三省如同虚设。”
谢淮州落子后端起茶盏,半阖望着棋盘的目光晦暗。
看来王家派这只老狐狸来,不止是想试探他对金旗十八卫的态度,还是想他谈合作分权。
谢淮州以长公主遗命为由,代行长公主之权。
三年多过去,世家……还是坐不住了啊。
“谢大人为天子师,辅政代行其责,可毕竟不是皇族,要想名正言顺,谢大人……”王炳凌揽着袖口落子,“还需更进一步啊。”
在王炳凌看来,谢淮州是个男人,还是个心机谋略卓绝,又野心勃勃之人,这样人怎么会甘愿一辈子屈居长公主的辉光之下。
还未等王炳凌再开口,裴渡便快步走了进来,行礼后,上前掩唇在谢淮州耳边耳语……
谢淮州不知听到了什么,幽黑眸光一转,朝王炳凌看去。
王炳凌视线与谢淮州的对上,猜到裴渡此时说的事与他有关,便将刚从棋盒中捏起的棋子放入盒中,理了袖口,似在等谢淮州听完为自己解惑。
“既然和王家有关,那就说给王尚书一同听听……”谢淮州道。
裴渡闻言后退一步,朝王炳凌行礼开口:“大理寺少卿王大人与王十一郎,刚刚在玉槲楼遇刺身亡,行刺者称,她们是被王大人和王十一郎虐杀的孩童之母,为报仇杀人,正巧今日闲王和翟国舅两人也在玉槲楼,闲王殿下已下令金吾卫封了玉槲楼,要严查!”
裴渡说一半藏一半,并未对王炳凌说尽。
王炳凌听到王峙和王十一郎身亡,双手猛然扣住小几,震得棋盘上棋子跳动。
他甚至在听到消息那瞬,怀疑是谢淮州或翟鹤鸣两人谁动的手。
裴渡说完欲言又止,朝谢淮州看去,似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便有仆从来报:“王尚书家中仆从叩门,称急事求王尚书速归。”
“王尚书家中事急,谢某便不留王尚书了。”谢淮州神色漠然将棋盘中白子捡出来,“裴渡,替我送送王大人。”
王炳凌起身行礼告辞。
还未走出公主府正门,王炳凌同裴渡说了一声裴大人稍后,便先快步走至家仆面前,低声耳语:“京兆尹和大理寺卿卢大人派人去请了吗?”
“闲王只命人去请大理寺马少卿,九郎和十一郎在太原的事已在玉槲楼传开,事情从急,关乎王氏名誉,夫人派人翻越坊墙,去求大理寺卿卢大人了。”明明寒冬雪天,家仆却满头是汗,“夫人怕寻常仆从,会被金吾卫抓住,或被望楼上的卫士瞧见,动用了死士。”
刚刚王炳凌就看出裴渡有所顾忌未曾言尽,他又让家仆候着,转身走到门前,同裴渡行礼。
裴渡连忙还礼:“王尚书这可使不得。”
“裴大人有未尽之言,可否直言告知,王某感激不尽。”王炳凌表情恳切望着裴渡。
裴渡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道:“我刚才想起,前几日何义臣曾调用玄鹰卫的人查过王家几位郎君的动向,又查了王六郎今日玉槲楼设宴的名单,刚刚裴某这里还接到一则消息……那四个妇人用来杀人的刀,是你们王家的刀。”
“裴大人的意思是,何义臣陷害?”王炳凌袖中手一紧,“我们王家与何义臣无冤无仇!”
“王尚书,你是当真不知吗?”裴渡语声算不上温和,“谢大人和翟国舅向世家退让许多,换得郑将军挂帅出征,可王家已经占尽了便宜,还要误灭突厥大事,意图栽赃郑将军,借这个进京便能翻天的崔四娘之手,拉郑将军下马,你们当真以为天衣无缝?”
王炳凌面色大变,故意装傻:“此事怎么会是我们王家所为?”
裴渡并不听王炳凌辩解,只说:“王家要借崔四娘的手,自然是知道崔四娘是有几分能耐的,她会查不到?”
最开始,王家决定要借崔四娘这把刀时,王炳凌便不赞同。
可后面,王家还是走这步棋。
他们虽然都知道谢淮州和翟鹤鸣都会护着金旗十八卫。
但料定谢淮州和翟国舅就算为了灭突厥的大事,也会暂时忍下这口气。
王氏想利用崔四娘这把刚刚亮出锋芒的剑,伤郑江清。
可却忘了剑乃双刃利器。
能伤人,亦能伤己。
“金旗十八卫与长公主一同长大,长公主金口玉言,要保他们一辈安稳太平的日子。王家要了李芸萍的命,谢大人和翟国舅或许会为了灭突厥之事,暂时忍下这口气,以图后报。可崔四娘不在朝中,无所顾忌,自是容不得有人忤逆长公主。”
王炳凌面色越来越难看。
王家选崔四娘借刀杀人时,希望崔四娘能耐大一点。
而此刻,王家两子殒命,王炳凌才惊觉这崔四娘的能耐也太大了些。
王氏杀金旗十八卫一人,崔四娘便要王家两条人命来抵,要让王氏的名声来抵。
回击的手段如此激进,不惜得罪整个王氏。
她怎敢?
但此刻,王炳凌更担忧的不是崔四娘,而是谢淮州和翟鹤鸣的态度。
一个崔四娘,就是再加上何义臣也不难料理。
玉槲楼的烂局,以王家势力也不难收拾。
但谢淮州和翟国舅,若因王家杀了金旗十八卫李芸萍之事计较起来,在王家动手时掣肘,那王家就被动了。
王炳凌得承认,这次王氏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反倒将把柄送到了谢淮州和翟国舅手中。
“裴大人,我还有要事与谢尚书商议。”王炳凌同裴渡道。
大理寺少卿王峙和王十一郎已经死了,眼下最为要紧的是王氏的声誉。
王炳凌知道,此事风波要想平,得先对谢、翟两党让利,且应越快谈拢越好,以免风急浪愈高,最后不好收拾。
他虽并非王氏家主,却也是王氏族人。
权衡利弊,他这次得擅专,为王家做一次主了。
谢淮州坐在棋盘前,从容缓慢将棋子捡入棋盒之中。
将事情脉络梳理清楚之后,崔四娘的目的已然浮在眼前。
什么闲王要在玉槲楼见人证,怕只是崔四娘凭空造出的一个钓饵。
崔四娘之能,能算计得他和翟鹤鸣,帮她坐实长公主心腹的身份,还杀她不得。
又怎么会不知道,闲王府早就漏成了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