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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夜看海洋纪录片。冥冥中被串联起的事件,促使他想进行一次浪漫的安排。当然,钟子炀只顾自我陶醉,并未深虑血脉关系、双方性取向以及郑嵘的意愿。
在钟子炀最近的想象中,他们会站在特罗姆瑟的游轮甲板上观鲸。而在鲸鱼翻跃出水面后,他将向郑嵘求婚。众目睽睽之下,郑嵘兴许会犹豫,但绝对不会拒绝。等郑嵘摘去厚手套,接受戒指,钟子炀应当兴奋地抱住他,捧住他的脸亲吻他,在嘴巴冰在一起前恋恋不舍地分开。等回到酒店,钟子炀则可以抄抱起他,扔上大床,然后以刚被郑嵘接受的未婚夫身份和他做爱。
结婚了,就可以有根据地做爱,钟子炀想。做爱,钟子炀一直想。
郑嵘回家以后,两人关系进入温馨的安定期,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黏在一起,仿佛回到小时候。他们一起养猫、共享心事甚至深夜同眠,因此常使钟子炀有种晕陶陶的恋爱的错觉。
这错觉的对立面是郑嵘严苛的肢体接触限制。偶尔有之且点到为止的亲吻、因为被啃破多次而敬谢不敏的乳头、以及绝对不可以碰的下身三角禁区。
他们仿佛僵持在了“我是你哥哥”和“你是我老婆”的跷跷板上,一方严防死守,一方试图逾越。对抗之下是微妙的平衡。
有幸福但没性福的状态持续数月,终于让钟子炀在蛇蚁入蛰的季节里受不了了。过去尝不到郑嵘,他可以自在地去找别人,可现在他却做不到了。当然,强迫郑嵘也是个办法,可把他搞痛搞哭以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他真憎恶郑嵘无法摆脱的道德感,背地里做那些事又他妈有谁会知道?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你用眼睛邀请我爱你的!
长期邪火中烧,又是如狼如虎的年纪,难免行事冲动。一日半夜,燥热难耐的钟子炀骑到郑嵘身上,胁迫道:“帮我弄一下?用自己的手没感觉。”
“什么?”郑嵘被吵醒,完全摸不到头脑。
“你操我也行。”钟子炀那玩意儿在睡裤下支得老高,他抓着郑嵘的手爱抚敏感的顶端,自己另一只手绕到臀缝间,犹犹豫豫也没摸去门路。他不习惯。
郑嵘听到后,先是懵懵的,反应过来后,毫不留情地将他一脚踹到地上。
钟子炀爬起身,丧气地问:“就用嘴帮我吃一下,不行吗?”
郑嵘缩在被子里,说自己已经刷过牙了。
次日,钟子炀发现刮雨器那儿被人塞了本小册子,封面印有“戒色宝鉴”四个大黄字,翻了翻里页有不少叫人大跌眼镜的疯言疯语。什么戒除淫念,步步高升啦,否则淫邪至同,后患无穷;还有什么恢复阳气,养肾固精,可令父母长寿,兄弟和睦。钟子炀把这簿册往垃圾箱里一投,愣几秒,过去狠踹两脚。一环卫大爷举着大苕帚从附近跑过来,大喊:“哎!你干什么呐?”
肾气淤积过多,昨夜更是没睡好,钟子炀挂俩黑眼圈去探望他爸。
杨井朋中风也小几个月了,目前在一家私立医院疗养复健。可能因为收效甚微,他开始有些自暴自弃,脾气也愈发喜怒无常。妻子钟燕每周准时过来两次,娉娉婷婷立在门口同他打招呼。这时,照顾他的护工会很知趣地离开,给这对夫妻一些私人空间。
过去他一直认为妻子的美丽是为了装点自己。如今,自己被困在无法自控的躯壳内,丧失大部分社会属性。可妻子依旧装扮得很漂亮,笑容标志又亲切,和之前无异。
妻子只泛泛谈论家事,那他曾为她界定的生活范围。
杨井朋想知道公司的事,不顾丑态地费力表达。神经受损让他无法恰当比划或是吐字。
钟燕凝视他的举动,不谙世事般说:“老公,我不懂你想说什么。”
钟燕的反应助长了杨井朋的戒心,他怀疑大舅哥有意指点妻子违抗自己。自打住院后,同他勾连的下属门也只有礼节性的问候,从不曾提及工作。这些是否也是钟律新授意?
妻子只坐三十分钟,多一分也不久留。亲吻,拥抱,然后离开。高跟鞋有节律的声响,远了,消失了。
杨井朋靠在轮椅上,吃力地单手扭转侧轮。轮椅载着他歪歪扭扭滑向阳台。又下雪了,外面白茫茫一片。他对雪、对自己的境遇和所处的房间觉得陌生,莫名感到一阵惊怵。
杨井朋偎在那里昏昏欲睡,流淌的意识里在责怪妻子的不体恤,可哪里不体恤呢?她明明是足够好的妻子了。眼皮耷拉下来,他在梦里走向一间粗陋的顶楼房屋,手刚抬起,铁门就从里打开了,那遥远的女人探出一张快乐的小脸。她想握他的手,可又缩了回去。那两只手刚用冷水搓洗过衣物,冻得红通通的。
“爸,我来了!”钟子炀响亮的声音灌进房间,“这暖气也太干了,没开加湿器啊?”
杨井朋被吵醒,看到儿子,心里莫名敞亮了些。不等他自己转轮子,钟子炀把他从阳台推回房间,“别着凉了,我看阳台窗户没关严。”
“要上床休息吗?我抱您上去。”钟子炀将他爸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揽背,一手勾着腿窝,轻松将人抱上床。几个月时间,他爸变薄了,肌肉流失得可以轻易摸到骨头。
钟子炀拉一把椅子坐到床附近,手里拿着电动床的遥控器,嘴里嘀咕:“靠背给您调一下,您觉得差不多了,动动胳膊我就停。”
床上半叶扬至差不多五十度的锐角,杨井朋右臂抖了抖。床不动了,这样靠着刚刚好。
“我妈来了?我早点儿来好了,还能碰着她。”钟子炀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挺华而不实的,但她妈就喜欢这种包装。
杨井朋慈爱地看了看他,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正常人很难听懂。
钟子炀搔搔头,说:“瞎忙,前俩月不是听你的又回公司了吗。可能挺久没上班,在办公室里坐得都不自在。”
杨井朋叹息一声,又用鄂音挤出几个别别扭扭的字:“好好干,虎父无犬子。”
“成,我尽量不给您丢人。爸,吃水果吗?我给你剥个。”
杨井朋摇了摇头,抖着右手做出吃饭的动作,又指了指肚子。
“饱了您也该再吃点,都瘦成什么样了?”钟子炀闲不住,站起身在房间里乱晃。
杨井朋张嘴“啊”了几声。
钟子炀转过身看他,说:“唉,公司还那样。您不知道您不在那群草包搞出多少乱子,舅舅救火都救不来。”
杨井朋表情有点幸灾乐祸,嘴角抽动地弯了弯。
还是钟子炀懂他爹,家里的事,报喜不报忧,公司的事,报忧不报喜。他爸辛苦大半辈子,爬到这个位子,病一把就失权了,心里肯定大大的不自在。所以他就顺着他意来,讲讲哪个杨井朋不看好的项目亏个底儿朝天,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