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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什么,径自拐去了紧凑门脸的五金店。

“钟子炀,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没有钱吗?”郑嵘在门缝里看到钟子炀的脸,不由得担心起他。

“我东西落下了,我要进去找一下。”钟子炀撒谎不打草稿。

郑嵘犹疑地打开门,却见钟子炀在屋内环绕一圈,只将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郑嵘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灯却被钟子炀关上。

静默的黑夜中,两人鼻息近得交融起来。郑嵘刚抬手要推开他,手里却被塞了支手机。

“手电打开,帮我照一下。”钟子炀将木椅拖到灯正下方,不大熟练地将灯泡拧下,换上同瓦数的新节能灯。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反复按开关。关,一片乌黑,他不知道郑嵘正沉默地看他。开,屋内亮堂起来,他看到郑嵘咬着下唇别开脸。这样一个陈设简陋的小房间内,伴随明暗而交替的心绪,倒使它变得复杂。

“这下应该不会再闪了。”钟子炀抬手抓住椅背,打算将它移回原处。

郑嵘的指头压在钟子炀手背上,不确信地问:“这两天,你总叫我‘哥’,又做一些看似对我好的事。为什么要这样?”

“郑嵘,我在适应你的独立和拒绝,你也试着接受我的改变吧。你觉得我们之间是可以轻易抹去的吗?我们和好吧。”钟子炀一本正经道。

又是这样,理直气壮地索取,像操纵电灯开关似的把控人际关系。郑嵘捕捉到他眼中的戏谑,瞬间对他真情实感的分量有了估计。郑嵘问:“你觉得我很傻,是吧?”

“什么?”

郑嵘情绪稍有波动,正欲开口,却听到飘进屋内的干哑女声——“小正”。

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穿着件旧短袖,手里捏着两只上了油渍的套袖。她热络地朝郑嵘咧嘴笑,门牙中缝有道刮不去的黑线。她的手很粗糙,指腹因长久佩戴橡胶手套瘪皱着,与她的生活同样不够圆满。

她正了正脏兮兮的牛仔腰包,从里面抠出一沓小面值纸币递给郑嵘,笨拙地调出支付软件的收款码。

郑嵘轻车熟路地给她转了钱,又说:“阿姨,之前帮您申请的商家收款码已经寄出了,这两天大概会到。”

“好,好。”胡莉口齿笨拙,一时想不出别的话。看到眼前身体健康、笑容温煦的年轻房客,胡莉又艳羡起来。她儿子是早产儿,患有小儿麻痹症,前些年尚可不稳的跛行,近几年只能在轮椅上度日。因儿子病情加重,胡莉只得将亡夫单位配给旧职工房出租出去,母子俩搬去医院附近。白天大多数时间,她都陪在儿子身边,傍晚则去附近职高西门卖蛋堡。

攒个三五天,她拿着压不平又肮脏的零钱去银行存款。清点过程中,银行柜员流露出隐蔽的恶劣,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去过几次就变得畏缩。她上门收取暖费时对郑嵘提过一嘴,见年轻人认真在听,她不禁倾诉出委屈。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她总能想起自己忐忑观察玻璃后方面容的场景。她说第一次被要求在巴掌大的电子屏上签名,她在一双眼睛的注视下用指头划写出名字,起身时才发现角落立有一支电子笔。

郑嵘静静听着,忽然说自己常常路过银行。自此以后,胡莉一两周积攒下的纸币流转到郑嵘那里,以电子转账的形式储入银行卡。而那些被许多只手摸过的零钱,最终经由郑嵘流入银行。

微不足道的情绪头一次被人解读,使胡莉对郑嵘有了更具温度的感情。她像亲人一样关照他。

“阿姨,您进来坐吧,屋里凉快。”钟子炀从郑嵘身后探出头,反客为主道。他昨夜和郑嵘闲逛,和在流动餐摊的房东阿姨打过照面。

“那个,小正。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微信最近打不开了。”胡莉局促地握着手机向郑嵘求助。

“别着急,我帮您看看。”郑嵘接过她的手机。

“郑嵘,那我先走了。”钟子炀忽地出声。

“等一下。”郑嵘叫住他,将装有伤药的塑料袋递给他,“医院开的药,你忘记拿了。”

钟子炀闷不做声地接过,左手抬起想摸摸郑嵘的脸,却被他警惕又别扭地避开。钟子炀自嘲一笑,晃晃手里窸窣作响的塑料袋,说:“走了,再见。”

胡莉在楼道跺了几脚,见声控灯彻底坏了,只好抓着楼梯扶手蹭步下楼。一楼拐角处亮着一点橘色的烟头,她被吓了一跳,急忙推开单元门往外走。

一个高大身形的年轻男人跟步上前,叫住她,“阿姨,是我。”

胡莉认出来人是从郑嵘那里出来的小伙,抚着胸口,急声道:“哎呦,吓死人了。”

钟子炀将烟身掐断,对她客套笑笑,说:“阿姨,您这房子卖吗?”

第四十七章

郑嵘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打鼓。每当这个念头浮上心头,他就好像辜负了什么。

在钟子炀送他非洲鼓之前,他没有任何爱好。有记忆以来,物质和爱就是短缺的,贫困感烙印一样使他抬不起头。小学时,他曾短暂混入小区的孩子群里,不过他毫无话语权,总是尾巴一样安静地跟在他们后面。

有几个同龄男孩在集干脆面里的水浒卡,后来吃得腻了,只拆包取卡。小卖部的柜台上堆满开袋的干脆面,都被阿姨拢进一个小纸箱里。郑嵘两手空空又局促地靠着漆过的门框,看他们凑头到一块儿,麻雀似的对着卡片闹叫着。同龄孩子很快又哄散开,从郑嵘身边越过。

被无视的郑嵘正欲跟上去,却被小卖部阿姨叫住。她有张满月般的圆脸,眼尾勾着猫胡须似的褶纹,普通话说得响亮。她对他说:“真浪费,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郑嵘说。他有些紧张,把拇指举到嘴边,咬噬起甲缝的边缘。

那张圆脸绽开个亲和的笑容,头顶弹簧般的卷发动了动,她低声说:“先去和他们玩儿吧,散伙后来我这儿一趟。”

郑嵘恓惶地仰起小脸儿,他睫毛很长,随着呼吸不安地颤着。他“唔”了一声,应得很轻,旋即转身跑向吵嚷的男孩团体。

有个男孩从旧花坛抠下来一块方砖做支点,在其上压一条木板,一端立着随手捡来的啤酒易拉罐。另一个男孩上前一步,猛踩木板另一端,易拉罐便火箭般冲向蚊虫萦绕的路灯。他们臆想的月球。

“郑嵘,去捡过来。”有人朝郑嵘喊道。

郑嵘躬身摸进幽暗的花坛,被几只手猛力一推,歪倒在刺刺的草丛上。郑嵘有点委屈,仍一申右臂,摸到那只易拉罐,他说:“我找到了。”

四五个男孩起哄地大笑,指使郑嵘将易拉罐放到木板一侧。未等郑嵘站离,其中一位抬起脚,又重重一落,大声问:“郑嵘,你有爸爸吗?”周遭又是一阵嚣张的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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