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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一样卡满仅存的缝隙。偶有一两辆离开,会立马填补进来新的,仿佛在践行某种秩序。几位年迈的老人怀里兜着纸壳箱,大概是从每个单元住户门口搜刮来的快递箱。纸箱的胶带豁着口,里面的垃圾被抖到地上,风推两下便不自在地动动。
钟子炀只得在蒲扇大爷的白眼下倒行出去。他把车停到附近火锅店门口,对着内后视镜将头发抓得凌乱,上衣也揪皱些。觉得差不多了,钟子炀将手表、皮夹和手机往副驾座位上一扔,怀抱着精挑细选的花束。他悠哉避开沿途的垃圾,走几百米至郑嵘居所的单元楼门口。一楼有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在阳台甩小狗的毯子,灰尘和狗毛浮在光线里。
“阿姨,”钟子炀伸手比量,“人大概这么高,身材很好,长得挺白的寸头帅哥,平时骑个自行车,您知道他住几楼吗?”
微胖的女人凑到窗边,低头眯眼看了他阵儿,从他抽象的描述里想到个人。于是她说:“现在头发染过颜色的,对吧?好像是什么乐器的老师,就住201,我家上面那个。”
“谢谢您。”
看到钟子炀怀里的花,女人咧嘴干笑两声,“哎呦,不止一个人过来给他送花的。”
钟子炀勉强一笑,阴阳怪调地说:“长成这样,很难不招蜂引蝶。”
听到敲门声,郑嵘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房门敞开半柞,见是钟子炀,郑嵘连忙掩上门。
哪想钟子炀直接把手卡在门缝里,委屈地低叫一声,并夸大现状:“轻点儿,手指被夹断了。”
郑嵘的眼神关切落在他左手指上,发觉被涮了,他“啪”地拍开钟子炀扒在门口的手。郑嵘警告说:“别再把手伸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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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阿姨说好多人送过你花,男的女的?”钟子炀面色不善,试图将花束强塞进去。
“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更喜欢谁的花?”
郑嵘将房门拉开,抓住花束握手,往钟子炀身上一甩,“都不喜欢。”
方形的纸卡伴着簌簌作响的欧雅纸飘落在地。郑嵘低身捡起,看到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 —— “哥,我好想你。”
落款是一个不大好看的太阳图案。
郑嵘怔了两秒,花又被推进他怀里。他看到钟子炀顺势想要进来,眼疾手快地挡住他,说:“花我收下了,你满意了吗?”
见郑嵘防备的样子,钟子炀将双手举到耳边,为难地说:“郑嵘,我不会伤害你的,不要怕我。”
郑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猛地关上房门。一门之隔,钟子炀甚至可以听见挂防盗链的声线。
钟子炀克制着脾气,贴着房门说:“郑嵘,我被一个人丢在这儿,钱包和手机都被偷了。今天连饭都没吃。”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郑嵘犹疑地问:“身上没有现金吗?”
“有几百块钱,全给你买花了。”
郑嵘那侧沉默几秒,说:“那你想怎么办?”
“你收留我一天吧,我让吕皓锐过来接我。”
“不行。”
“外面很热,我连瓶水都没法买。”
郑嵘复又将门拉开道缝,谨慎地打量起钟子炀。眼前的钟子炀显然有些落拓,头发乱糟糟,神态疲惫,皱巴巴的衣服腻着汗水。要知道,过去钟子炀雨天去郑嵘家,球鞋溅了一星泥点都会不高兴。
“你有记得谁的号码吗?我给你钱,你去用商店的电话联系他们。”郑嵘终于开口。
“我只记得你过去的手机号。”
一只细白的手从门缝里探出来,指尖夹着一张五十块,轻轻抖了抖。郑嵘说:“拿去吃饭和买水吧,快餐店里可以吹空调。”
未得逞的钟子炀脸黑得似锅底,阴恻恻道:“那我晚上住哪?和你凑合一晚上可以吗?”
郑嵘又递出三百块钱,说:“我这里不方便,你找个快捷酒店吧。”
钟子炀一口回绝:“我不住那种地方,至少让我去住喜来登吧?”
“我负担不起。”
“好,那你干脆让我自生自灭好了。”钟子炀气馁地踹一脚扶梯的铁杆。
“我会帮你买明天的车票,你明天上午十点过来拿一下。别的时候,不要再在我眼前出现了。”
瞥见郑嵘又欲闭门,钟子炀赶忙追问一句:“你现在的号码给我一下吧?万一我出点什么事儿,总得有可以联系的人。”
郑嵘无可奈何地盯住他偏执的脸,交代了一遍号码,但也只是一遍。郑嵘反问:“记住了吧?”
钟子炀语塞的同时不停默背这一串数字,嘀嘀咕咕走出楼区。他突兀地站定,暴躁地看着肮脏的街道,号码最后两位就这样从他记忆中溜走。
妈的。钟子炀心里啐骂一句。再迈出一只脚,忽地被一辆疾驰而来的电瓶车刮出去两米远。
片区的快递员瞠目看着被自己撞倒在地的英俊男人,准备一逃了之。那年轻男人狼狈爬起身,几个健步跨到他身前,凶悍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车座上硬拽下来。快递员这才发觉男人竟比自己高一头,
钟子炀居高临下地看他,胁迫道:“我有根肋骨裂开了,你现在送我去医院。”
第四十四章
快递员姓张,听到钟子炀表示要去本市最好的医院做最细致的检查,竟连嘴都张不开。他原本想给钟子炀转两千块了事,但见对方一脸凶相,只好自认倒霉地叫来同事替班。
钟子炀倒是神情自若,摸摸侧腹,狠狠一压,说:“这根应该裂了。”
“你别乱摁啊,没事儿都给摁出事儿了。”想讹我啊?
两人打车来到医院。快递员小张焦虑地看钟子炀在诊室进出,手心都搓出汗了。最终他没忍住,夹出手机给女友发消息——“老婆,今儿不巧撞人了,转我一万救急。”
钟子炀走出诊室,手里捏着软组织挫伤诊断的病例,朝快递员勾勾指头,“小张,医生给我挂了两个CT,你交钱吧。”
小张瞄眼看到女朋友连发三条五十秒的语音,咬咬牙把手机屏一关,蹭步到钟子炀身边:“还有其他要检查的吗?”
“拍完先等下午结果吧。”
“唉,兄弟今天是我没注意人行道,实在对不起。”
“对了,你吃了吗?出去吃碗面吧。”
两人扎进面馆。钟子炀确有些饿了,把香菜拿筷子挑出后,吃得飞快。只是时不时微皱下眉,似乎吞咽会有触发痛觉。
小张心里有事,吃得略显斯文。他偷眼打量额角沁出薄汗的钟子炀,发觉这横小子长得真够帅的。见钟子炀将汤都溜得只剩底儿,小张套起近乎:“帅哥,做什么工作的?”
“无业。”
“家是G市的?”
“不是,过来找人的。”钟子炀擦擦嘴,反侦察起小张的家庭背景,连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