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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用袖口擦得亮锃锃,同呆住的顾雪来招呼一声,走出东厢房。

送他出院,陈妈走进屋来寻顾雪来。

“太太?”她瞧顾雪来像是没了魂儿似的白着脸站在柜旁,忍不住挥手搁顾雪来跟前招了招。

一口长吸气,顾雪来像是给她招回魂儿来,手上扳住柜门的指节用力得又青又白,颤着声儿教她出门去畅春园买《白蛇传》戏票。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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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白蛇传的戏票可不好买。

不为别的,只为这扮白素贞与小青的是对孪生姐妹花儿,大的金蓉儿唱的好青衣,小的金卿儿唱的好花旦,是畅春园台柱子。

扮许仙的小生是新捧起来的,俏的哩。

演的还是游湖这一折邂逅。

畅春园里,戏票早售空了。

陈妈末了花了大价钱,不知转几道手,才买到两张包厢票,还不是头等的,只是普通包厢。

待她拿着戏票回到桂花巷,夜已深了。

当晚,正房东屋的灯,老晚才熄。顾雪来躺床上,手上捏着那两张戏票,翻过来覆过去的瞧。

第二天,戏开在晚上,吃晚饭时,顾雪来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老鸭汤,别的菜也不咋动,就着拌龙须菜吃碗里的米。

吃过晚饭,陈妈伴着他,坐黄包车去畅春园。

桂花巷离畅春园不算远。出门前,顾雪来还催着陈妈上车,真到了戏园子门口,他反而踟蹰,待在戏园门口,迟迟不进去。

眼瞧着戏要开了,戏园子里头人声嘈杂,陈妈忍不住提醒,“太太,戏可要开了。”

他这才迈步往戏园子里进。

春天天儿虽暖了,夜里还是有些凉,为着遮肚子,他今儿穿一身陈妈改过的宽松松玄色长衫,上身加一条同色马褂,雪里沤了一冬天的眉目,白净秀气。

一迈进去,人声震耳,气息腻腻。

楼下正座、散座早坐满了人,抬头往楼上包厢瞧,头等包厢也坐满了。

顾雪来目光在包厢里找,停在右边一个头等包厢里。

少见的,顾临溪今儿竟穿一身月白长衫,一身军气匪气都教这身衣裳敛了,正襟危坐,斯文里透着股憨气。

他身旁儿,坐着位姑娘,不过十八九岁,桃红紧身夹袄,白地撒花裙儿,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又圆又亮,紧盯戏台。

戏台前,左右两边,两条楼梯一双胳膊似的抱着戏台,都能往上走。

顾雪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瞧着那包厢,给施了定身术似的,不走了。

陈妈在他后边,被挡在她后边的人搡了一把,忍不住出声,“咋不走了,太太?”搁外头,后一声,她唤得轻轻地。

顾雪来深吸口气,压逼下涌向眼眶的热意,“没什么。”迈步往他和陈妈的包厢。

那边头等包厢里,顾临溪等戏开场,不晓得该跟身旁姑娘说啥,好生无聊,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眼神搁厅里乱蹿。

忽地,他眯起眼睛,上半身往右边楼梯倾,一双懒洋洋大眼,渐渐睁圆,眉头皱起来。

到点儿了。戏开场。

“驾彩云离却了峨眉仙山……”

戏台子上,小青先出场,戏台上活泼泼一圈转,抬手招出她姐姐白素贞来。

台下一阵阵喝彩。

“人世间竟有这美丽的湖川,这一旁保俶塔……”金蓉儿的唱腔,婉转响在厅里。

陈妈以前搁乔家,也瞧过戏,不过坐包厢里,还是头一回,她又新奇又仔细,眼儿一转不转瞧台上,觉着这白素贞一颦一笑都恁端庄恁美。

顾雪来可就没她那么仔细了,眼瞧戏台,心里却满是刚才那一眼,顾临溪和乔家小姑娘坐一块,壁人似的。

“……这颗心千载涟漪不泛,却为何,今日里,陡起狂澜……”等他回过神来,戏台上已唱到白素贞遥遥一眼,瞧许仙打伞走来,楼下喝彩声,雷声似的。

顾雪来身旁陈妈,瞧人喝彩,她也贺哩。

顾雪来瞧着台上白素贞一张油彩粉面。

要不是这遥遥一眼,白素贞千年道行蛇妖动了凡心,哪有后来为救许仙水漫金山同老秃驴斗法?白素贞,你傻不傻哩?许仙他值不值哩?

顾雪来也贺起彩来,眼眶酸热地贺。

这一折游湖演完散场,戏园子外头,满地月影。

顾雪来低头不想陈妈瞧见自个儿泛红眼圈,陈妈还真就没瞧见,满脸喜气,嘀嘀咕咕同顾雪来说了一路的白素贞。

不过一刻钟,到了桂花巷口,陈妈给车夫付车钱。

付完车钱,她扭头正要往巷里走,眼儿一眯,往昏暗的街另一头迟疑了一声,“老爷?”

昏暗里,慢慢儿走出一匹马来,马上不是顾临溪是谁?

刚瞧完戏,面对顾临溪,陈妈有些心虚,攥住顾雪来手腕轻轻摇了一把,松开,仰头笑。

“这么晚了,这是坐黄包车打哪儿回来?”马上,顾临溪背着月光,脸色教人瞧不清。

陈妈可不敢说她和太太去瞧戏,随口扯了个谎儿,“狮子街杂货铺,上个月的账不大对,耽搁了些。”

“噢……”顾临溪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没再追问,先一步骑马进巷,进了家。

瞒了过去,陈妈松了口气,巷里昏暗,牵着顾雪来,慢慢儿进了家。

东厢次间,亮起灯来。

洗过澡的顾雪来,坐在临窗炕上,把窗掀开一隙,瞧着那灯光,心里慢慢儿浮起戏园子里那一眼。

细白指尖在过漆窗框上抠了一下又一下,顾雪来咬了咬自个儿下唇,下炕走出房间。

东厢里,同样收拾过自己的顾临溪,床上斜靠长枕,想着方才巷口。

刚才马下边,只有陈妈仰头说话,顾雪来一直低头沉默着,长衫上头,颈儿教月光照得白白的,一层绒绒细毛毛……

他正想着,门给敲响,以为是陈妈,“进,门没上锁。”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顾雪来。

下意识地,顾临溪想坐直,动作还没起个头,心里骂自己,你上劲个啥?斜靠着长枕,一动不动。

“咋了?”他大咧咧问。

顾雪来一身浅色睡衫袴,给他大咧咧直勾勾一瞅,有些怯,好半晌儿,话才涌到喉咙口,“没咋……你咋不回正房睡?”

顾临溪瞪大了眼睛。都要桥归桥路归路了?还回正房睡啥?他瞪圆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不知道该咋答顾雪来这腔儿。

他不吱声,顾雪来觉得,他指定搁心里头不知怎的笑我呢,可进都进来了,又是沉默大半晌,他声音怯生生的颤着,“你回正房睡呗,这屋冷。”

顾临溪的眼睛又瞪起来。

“我不怕冷。”他说,想也没想的。

“哦。”顾雪来同样想也没想的,“哦”了一声,气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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