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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聂韫微凉的手掌轻轻拂过他的发丝。
其实还是蛮舒服的。
聂韫这一手,有点进步啊。
曲昭觉得自己像躺在沙发上被晒得暖洋洋的奥斯卡,困意不可抵挡地涌了上来。
吹风机的声音越来越远,在某一刻彻底消失。
曲昭恍惚中做了一个梦。
从聂韫家搬出来那天,是个和他们初见那日同样炎热的夏天。
他穿得很简单,一件白T,一条短裤,头上戴着顶檐边很宽的帽子,是那年最新的秀款,被他戴成了草帽。买这顶帽子的时候聂韫还笑他农民下地,把他气得要死。
现在看来,这可能是他买过最实用的装饰。
聂韫没有出现,只有管家陪他一起把行李搬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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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行李前他以为自己也没多少东西,结果收拾完之后,整整八大箱衣服鞋子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他吓了一跳。一群人哼哧哼哧搬了一下午,才将所有东西搬到大门口。
于是曲昭带着八个大箱子,并不轻车上路,并不潇洒地离开了。
上车前,他还是没忍住转过身,往这座生活了一年有余的庄园再望了一眼。
它纯白如初。
只有二楼最边缘的窗户拉上了藏青色的窗帘,画面中唯一的暗色。
曲昭直觉般认为窗帘后是聂韫,于是他很认真地看了一会。
现在回去也许还来得及。
有钱随便花,有人随便使唤,有可爱健康的儿子,还有相当高质量的性生活。这几乎是他梦寐以求的下半生,连决定在会所挂卖的那一刻,他都从没想过自己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山猪吃不了细糠。”他盯着窗户,喃喃自语,“你是不是贱?”
可他过得不开心。
庄园里阴冷的装修,不开心;被佣人关注生活的一举一动,不开心;每日每夜做噩梦,不开心;逃离噩梦后,身边空无一人,不开心。
曲昭看了一会儿,终于拉开小货车的副驾,吭哧吭哧地爬了上去。
他对货车师傅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师傅,我们走吧。”
此后的生活,目的仅仅只有一个。
他想自己活得开心些。
很快,他学会忘记那次车祸,学会忘记聂韫,学会忘记聂云筝。
忘记自己怎样翻烂了字典,才终于找到这个女儿、儿子、或者是……和他一样的双性孩子,都能用的名字。
他自私自利地快活了十八年。
*
曲昭这一觉睡得极沉,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不知何时被抱到了床上。
房间里只有床边一盏落地的小灯,聂韫正躺在他旁边,单手翻着电子阅读器,另一只手松垮地搭在他身上。
曲昭悄咪咪往他的屏幕看了眼,聂韫正在看的书名叫做《妻子出轨后如何优雅地做掉情夫》。
曲昭:“……”
他嘶哑着开口:“江瑞你做掉就算了……云筝就不用了吧。”
聂韫慢悠悠地翻过一页,显然早就发现他醒了。
“别紧张,随便翻到的而已。”聂韫扶了扶眼镜,随口一问,“他们算得上是你情夫吗?”
曲昭马上说:“误会,都是误会,当然不算。”
聂韫“嗯哼”了声,电子阅读器继续翻开下一页。
曲昭小心翼翼地转过头,观察聂韫在灯光下的侧影。
他发现自己有点不太敢面对聂韫。
彻底想起十八年前的陈年旧事其实是今天才发生的。
在和聂韫分开的十八年间,他一直催眠自己单纯就是帮聂韫生了个儿子,生完之后银货两讫,之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但原来是他目睹司机被爆头后怂了,不肯再和聂韫一起过日子,硬生生抛下了儿子不说,还讹了人家一大笔钱,用来……用来找满世界找乐子。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挺畜生的。
但看聂韫这个样子,似乎还想和他再续前缘。
曲昭心头一跳,福至心灵般想到:……他不会等了我十八年吧?
我可真是个无情的芳心纵火犯。
想到这里,曲昭狠狠打了个冷颤。
他翻过身去背对聂韫,过了一会,又翻了回来。
见聂韫还在看,他忍不住戳了戳聂韫手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没头没脑地问,也没指望聂韫能懂。
可聂韫好像马上就听懂了他在问什么,他转过头来。
“我在想……我没想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走之前说自己在这里睡不了一个好觉,但现在,你已经能在我身边睡得很香了。”
聂韫想,自己也许是一个很笨的人,要等上十八年,才能学会如何让看上去爱慕虚荣的、很好对付的曲昭,开始愿意留在自己身边。
很简单,也很艰难,给曲昭爱和自由罢了。
曲昭是一只很难伺候的玻璃蚂蚁。
“因为我累啊!”曲昭忍不住了,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你知道我这一天被折腾得有多惨吗?他们、他们两个都给我做局!。”
“这样啊。”聂韫沉默片刻,平静地翻开下一页,“我把他们赶走,就我们二人世界,你觉得怎么样?”
曲昭倏地不说话了。
聂韫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淡淡地问:“舍不得?”
没等曲昭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你和江瑞,你和云筝,小打小闹罢了,我知道,舍不得就算了。”
他很容易满足,只要曲昭还愿意留下,那就够了。
曲昭有些尴尬地“嗯啊”了几声,“我也不想的,”他忍不住和聂韫告状,“都是他们两个的错。”
他越想越觉得是聂韫对他们的家庭教育出了问题,控诉道:“小小年纪的,心太黑了!骗起人来眼睛眨都不眨的,肯定是你教坏了他们。”
聂韫心里虽然并不把自己侄子和儿子放在眼里,全把他们当成曲昭的玩具,但也忍不住觉得想哄骗曲昭上床简直是人之常情。
这话他肯定是不敢说,只好向曲昭承诺:“是我不对,我会好好教他们。”
见他示弱,曲昭一下子气焰就嚣张了起来。
“你堂堂聂氏当、当家的,就这么教育下一代?”
聂韫无奈地哄他:“是我不对。”
“你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上次白嫖我……白嫖我一下午,抵赖嫖资!上梁不正下梁歪!”
聂韫无奈地哄他:“你想要多少?这就打你账户上。”
曲昭质问他:“你为什么不上次就给我?”
“不是故意不想给,只是怕都给了你,然后你就,”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幽怨的意味,“再也不找我了。”
不是吧,堂堂聂老板把话说得这么卑微?
下一刻曲昭立马想起聂韫有可能等了他整整十八年的事,噤了声。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