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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看向她,指着门口正要叫她滚,可还未出声,一个人影就突然推门进来,温声道:“帝君……您醒了?”

他扭头看去,一个陌生的青年端着什么东西站在房门口,神情关切地望着他。

对方容貌实在过于出色,穿着打扮也不像侍卫或官员,他又仔细看了看屋内的陈设,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不可置信地蹙了蹙眉,一下子把刚刚决然的话抛诸脑后,再次恶狠狠地望向李庭芜,道:“李庭芜,你恶不恶心,阿珏还在丧期,你、你——”

李庭芜刚一见他眼神便知他误会了,一直木然沉郁的表情也扭曲了一瞬,出言打断他,道:“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阿璧的人!”

第81章 朝云信断知何处(3)

此话一出, 原本就不大的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元玉张了张嘴,又不知该作何解释, 只好先抬步走到床边放下了手中的漆盘, 将上面已趋温凉的药向沈漆递去,这才温声道:“帝君, 我名唤元玉,是今年应试正考的学子。”

沈漆这些年被李庭芜严密地监视保护着,对外界的消息也大多来自于她,听到这话,他下意识地朝她看了一眼,李庭芜接收到他的目光, 道:“我同你说过的,阿璧在青州府的时候t有一个夫君。”

应是正考时阅看考卷都需糊名, 她将此人点为榜首之时也没想到他就是李藏璧旧年夫君, 还是后来放了榜,她在文武正考前三名的生平记档上见着他母亲的名字后,才依稀将元方池的名字和李藏璧未回京时所查的狄冲之事联系起来。

本以为二人这些日子没什么动静,应该是像李藏璧说得那般补偿后便了却前尘了,她替元玉扫清了障碍, 元玉考官, 却没想到二人背地里根本未曾别情。

“是,”元玉有些紧张, 应了一声,先朝沈漆道:“章大人说帝君是因为伤心过度才致晕厥的, 需要好好休息,这是章大人开得养血补气的药方, 让您尽快喝下。”

见他伸手接过,元玉又侧身朝李庭芜恭敬道:“阿……璧让我转告陛下,今日初一,帝卿的棺椁不宜挪动,便继续停灵在丰乐坊的院中,她会守着,但祭祖奉天之事不能耽搁,所以……请陛下尽快回銮,主持诸事。”

中乾每年正月初一皇室都要去乾明山祭祖奉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年因是国丧,祭礼的声势和规模都小了很多,但该去还是得去,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随意罢休。

李庭芜应了一声,有些疲倦地看了沈漆一眼,道:“我走了。”

沈漆没说话,捧着温热的药碗兀自喝着,李庭芜等了几息,见他没有任何回话的想法,便也不再犹豫,转身后快步朝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让章见素照顾好他。”

李庭芜出了门,那些在院中护持的守卫也齐齐撤出了院子,等屋内渐渐恢复了寂静,沈漆一口喝完剩下的药,将瓷碗放在一边,起身道:“我要去找阿珏。”

“帝君!”元玉在身后虚虚地扶着他摇晃的身子,道:“章大人说了您现在需要休息。”

沈漆勉力往前迈了几步,道:“我已经休息好了。”

“您、您——”眼见他又要晕厥,元玉忙抬手将他扶回了床边,道:“您夜半之时突然晕厥,把阿渺给吓坏了,睡到现在还没两个时辰,还是再休息会儿吧。”

他声音平和,耐心劝道:“我知晓您伤心,但您也要为自己和阿渺想想,她昨日将您送来时还哭了许久,如今帝卿已逝,您和她又是久别重逢,她悲欣交加,若是您再出差错,让阿渺怎么办?”

提及李藏璧,沈漆挣扎的动作也慢慢停滞了下来,过了几息便颓然地靠在床罩上,苦涩地闭了闭眼,没有言语。

见他这般情态,元玉心中也并不好受,亲人离世的感觉他再清楚不过,实在是痛苦又煎熬,就像脑子里有个水漏,滴答滴答的每一声都像是自己的生命在随之缓慢地流逝。

在这样几百下的寂静里,元玉躬身坐在了先前李庭芜坐的位置上,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帝君若是愿意,可以同我说说话。”

沈漆缓慢地抬眸望了他一眼,喉结滚了滚,声音又低又哑,道:“我已经不是帝君了。”

“那我就唤您伯父吧,”元玉将膝上的双手合在一起,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另道:“伯父若是不想说也无妨……不如,我同您说说阿渺的事吧,您想听吗?”

说话间,外面已是朝日初升,冬日的暖阳穿透阴霾倾洒在大地之上,几缕辉光透过窗纸映入屋中,元玉见他不答,也并未追问,而是先起身走去窗边支起了窗户,清冽的晨雾不断逸散,打破了屋内压抑已久的沉闷。

在窗前站了一小会儿,元玉转身拿起一旁躺椅上的氅衣走回床边,小心地给沈漆披上,又寻出炭框往炉子里加了两块炭,这才重新坐到椅子上,说:“乾京的坊市热闹是热闹,就是挨挤着,窗户打开便是巷子,庆云村的后院是一片竹林,冬日也是苍翠的,若是伯父喜欢,有机会我可以带您去看看。”

见他自说自话,沈漆沉默了两息,总算再次开口,道:“庆云村……”

他低喃着这个地名,好一会儿才问道:“阿璧……那几年过得如何?”

元玉斟酌道:“尚算平静,只是吃穿住行自然和乾京无法相比。”

沈漆道:“我听闻、她以事田为生?是不是很辛苦?”

“是很辛苦,”元玉道:“不过她很聪敏,一开始下田身上总是受伤,手也会磨破,后来学会了一些技巧,慢慢就得心应手了,两年前种的最后一片田还放了稻花鱼,养得很好。”

沈漆想象不出来李藏璧在田里农耕时的景象,顿了顿,另问道:“你为什么叫她阿渺?”

元玉道:“她先前在青州府时化名李渺。”

“李渺……”沈漆喃喃重复了一遍,低声道:“渺渺天涯路,扁舟去不穷……”

想到李藏璧流落的那些年,沈漆难忍地闭了闭眼,拢着氅衣不自觉地垂下头去,心中满是自责和心疼。

“为什么不是江湖秋渺渺,道路雨纷纷呢,”元玉看着他乌黑的头顶掺杂的白发,也听懂了他的语气中的自怨,接道:“岁晚成归否,高山有白云——她曾说过经此一遭,她本不想再回乾京,居江湖之远也是一个归处。”

沈漆无言,默然等待着他的后话。

“但她只是不想,并非是不能……秋景浩渺,人生广阔,阿渺也并无您想象中的那般脆弱。”

“……是,”沈漆道:“她和以前相比……变了许多。”

“她没有变,她只是长大了,”元玉道:“她长大了。”

沈漆眸光闪了闪,终于开始正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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