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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惊春道:“还要给我父亲母亲长姐上香,念了好长一段告祖祭文,还有这头发——都快编了半个时辰了,”她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道:“顾羲那边估计也和我差不多。”

婚仪繁琐可不分男女,想来每个成亲的新人都要经历这么一遭。

李藏璧不欲出去惹人不自在,便坐在此地和她闲聊,谈及今日宴请的宾客,陆惊春来了几分兴致,睁眼看她,道:“你刚过来见到东方了吗?”

李藏璧摇摇头,说:“没仔细看。”

见陆惊春一脸揶揄,李藏璧颇有些无奈,说:“都陈年旧事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她自己今日成亲,便也想着撮合她了。

“怎么就陈年旧事了,”陆惊春从铜镜里看她,笑道:“东方眉头上的疤还在呢,你看到就不会联想起什么吗?”

东方衍左眉上的那道疤是李藏珏用砚台砸的,盖因他某日从明撷殿后走过,看到了和他说要去演武场骑马的李藏璧正和东方衍凑在一起,姿态看着下一息就要亲上去,他一怒之下就随手抓了一旁桌上的砚台掷过去,好在李藏璧眼疾手快将他推开了几分,否则伤得可能就不止是眉间了。

尽管后来李藏璧主动和她哥承认错误,解释说是东方衍摔倒了她帮他看看伤口,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二人之间还是有那么几分不对劲,李藏珏当时就压着怒火问:“你喜欢他?”

李藏璧见她哥好像真的很生气,当下也不敢承认,有些心虚地掩了掩鼻子没说话。

她那时不过十四五岁,哪里懂什么喜不喜欢,明撷殿中日日相处的就那么些人,沈郢每天冷着一张脸,她一点都不想靠近,沈邵开口闭口就是表姐,她也只把他当弟弟,只剩一个东方衍,每天笑盈盈地叫她小殿下,虽然家中都是文官但偏偏射艺极好,李藏璧刚好也对此感兴趣,便常常和他一起骑马射箭。

李藏珏见她不说话,便单刀直入地问道:“今天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骗我说去演武场了?”

李藏璧甚少见她哥这么严肃的时候,想凑上去抱他胳膊,却被他抬手抵开,说:“快点交代。”

她只好讪讪道:“本来是要去演武场的,但刚走出堂中的时候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膝盖撞在了台阶上,然后我就帮他看看——”

“需要你看?他一个世家公子边上是没人了吗?若真要如此我明日倒需要去东方家问候一下他父母兄姐了,况且就算他身边没人,裴星濯呢?明菁呢?需要你堂堂一个帝姬纡尊降贵给他看伤?”

李藏璧张了张嘴,越说声音越小,道:“哥哥你平日里和东方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她平日里和沈邵陆惊春玩得多,而东方衍确实和李藏珏私交更好。

李藏珏冷冷道:“是啊,我把他当朋友,他居然想亲我妹妹。”

她小声反驳道:“都没亲上呢……”“你还很失望?”李藏珏冷声反问,神色严肃道:“现在就给我回拱玉台,这几日你也不用去明撷殿了,反正你也从不听课。”

李藏璧倒是没什么意见,小心翼翼地问:“那功课呢?”

李藏珏道:“你自己写!”

听到这话,她又霸道起来了,说:“那我才不回。”说着就要往外跑,李藏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忍着怒火道:“我给你写。”

“好!”李藏璧一下子就高兴了,抱着李藏珏黏糊糊地蹭了几下,他的脸色也t终于好看了些,抓着小魔王的手回到了拱玉台。

那几日不用做功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高床软枕点心话本,别提多开心了,只可惜这种日子只过了三天,李藏璧就被哥哥抓回了明撷殿继续上课,整个人像一株蔫了的植物,对什么都丧失了兴趣。

另一边东方衍似乎也被她哥警告过了,再和她相处时虽然还是笑盈盈地唤小殿下,但言行举止都恭敬疏离了许多,尤其是在她哥眼皮子底下的时候,给她递本书都要陆惊春转手。

她少年时那年初生的绮念,还未萌芽就这么被她哥无情的扼杀了。

不过现在想来,她那会儿对东方衍不过是知慕少艾,多年后提及也是说笑一场,并无什么可惦念的。

屋内还有侍从,李藏璧不欲在这和她插科打诨,起身说:“我现在就出去寻他,看看能不能联想起什么。”

言罢,她就在陆惊春的闷笑中走出了房门,正巧她的堂姐取了熏衣的香料赶来,看见她后忙俯身行礼,道:“太子殿下万安。”

李藏璧摆了摆手,道:“进去吧。”

……

今日陆府开宴,整个府中就没有僻静的地方,李藏璧只能带着裴、郦二人在堂中坐定,像个寺庙里的佛像似的,谁来都要过来拜一拜。

正百无聊赖间,裴星濯突然看到了什么,俯身在她耳边道:“殿下,你看那。”

堂中门窗洞开,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热闹之景,宾客们三五成群,或是作诗下棋,或是投壶作赌,或是击鼓传花,李藏璧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裴星濯让她看什么,然又细看了半息,她一下子认出了那被掩于几人之后的熟悉身影,道:“他怎么来了?”

裴星濯道:“元先生是今年榜首,前途无量,想邀他坐宴的自然不少,您看那边那个女子,应该就是今年武考的榜首了。”

每年应试正考的两个榜首未来会走到哪一步还未可知,但至少在其考中的那一年,所有人都会觉得对方就是将相之才,之后说不定就会在官场相见,所以此等婚宴邀请对方也不算奇怪。

……

元玉今日确实是受陆氏之邀前来的,他如今还未绶官,有些宴请可以用事忙之事推却,但有些宴请却不能,陆顾的婚宴于他而言是个与朝中官员相识的好机会,他既已入官场,若是过于清高只会惹得上司同僚不耐,更何况他现在也想要升官,盼着能早日从朝臣队伍的末尾站到李藏璧身边。

好在今日庄士敏和李禹卿二人也在受邀之列,主人家甚至还贴心地派了侍从为三人引荐,没过一会儿他们便顺利地在院中的一处桌案边坐定,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同他们闲聊的几个官员商量着要去射箭,招呼着他们一起去,李禹卿连连摆手,玩笑道:“我们几个怕是连弓都拉不开,便是赌什么都要输了。”

那官员笑道:“今日开心,不过是玩乐罢了,赢不了你半吊钱。”说着就要来拉他,几人无法,只能跟着他们一同去。

中乾这些年隐隐有尚武的风向,射艺也被看重了起来,一些高门办宴时常常会在院中设些玩乐的场地,当然也少不了长弓箭羽,不过那些箭簇都被特殊处理过,都是钝头,无法伤人。

射箭的场地就在不远处的院角,设了七八个草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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