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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靠回了椅背,闭上了眼睛,半晌,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李昶,出去吧。”李瑾的声音逐渐远去,“去迎接你的新朝吧。”

李昶最后看了他一眼,终于不再停留,转身,推开沉重的殿门,走向外面等待着他的、新的天地与责任。

推开殿门,外面清冷的气息涌入。沈照野立刻迎了上来,眼中关切。

李昶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无事,低声道:“随棹表哥,回吧。”

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宫道,向外走去。祁连、照海等人带着亲卫沉默地跟上,将皋阙殿重新留在身后那片晦暗与寂静之中。

脚步踏在清扫过的宫道上,一路行来,依旧空旷死寂。这座庞大的宫城,仿佛恍然未知刚刚发生的、足以改天换地的一切。

快走到外朝宫门时,身后,皇宫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沉闷的惊呼。

紧接着,嘈杂声更多,有人在高喊什么。

李昶和沈照野同时停步,回身望去。

只见皇宫深处,皋阙殿那一带,猛地窜起一股浓烟,旋即,赤红的火舌舔舐着昏暗的天际,清晰可见。

不是一处。

与此同时,皇宫内数个不同的方位,隐约能辨认出东宫、皇帝寝宫、甚至更远处一些殿宇的方位,都冒起了滚滚浓烟,火光迅速连成一片。

“走水了!”宫墙内传来惊惶的喊叫,“快救火!”

有沈照野麾下的将领下意识就要带人冲回去。

“站住。”李昶喝住。

所有人都停下,看向他。

李昶望着那片迅速蔓延、吞噬着亭台楼阁的熊熊火光:“不必救了。”李昶轻声道,“由它烧。”

沈照野站在他身旁,同样望着冲天烈焰,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将领们退下,围在四周,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

火势越来越大。

冬日的宫殿、华丽的木头、堆积的帷幔帐幔,俱是一点即燃。风助火势,烈焰翻卷,浓烟滚滚,直冲铅灰色的云霄。

这座承载了无数阴谋、荣耀、血腥与奢靡的宫城,这座象征着大胤至高无上权柄的囚笼与高台,正在他们眼前,焚烧,坍塌,化为一片刺目的赤红与滚滚浓烟。

热浪似乎隔了这么远都能隐隐感觉到。

李昶一动不动地站着,看了很久。

直到火光恍然都照亮了他半边脸庞,在明暗交错中,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

“烧了也好。”

“旧的,该去了。”

第148章 春夜

静谧春夜,马车在青云观山脚停下。

沈照野先翻身下马,回身,朝马车伸出手,车帘被从里头挑开,李昶探身出来,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力下了车。

“祁连。”沈照野道,“带人在山下等着,不必上去了。”

祁连抱拳应下,挥手示意,随行的禁军便散开,隐入山道旁的夜色里。

夜色沉,没有月色,唯有城内夜留的零星灯火,晕开一片朦胧的光雾,映得近处的山景只剩下起伏的轮廓。

李昶闻见草木枝叶被夜露浸润后生发的清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从山顶道观飘下来的、经年累月的香火味。

很静,除了偶尔几声遥远的、辨不清是鸟鸣还是虫啾的细响,便只有风声,拂过山林,拂向远处。

李昶站在山道起始的石阶前,只觉前所未有的安宁。那些翻涌的思绪、迫近的政务、天下风云,都一时远去了,被这浓稠的夜色和浅淡的香气隔在了山外。他不必再思虑权衡,只需将自己全然交付给这方静谧的天地,这缕若有若无的淡香,还有身边这个人。

沈照野从马鞍旁取下一只素面灯笼,用火折子点亮,映处眼前一片路。他朝李昶伸出手:“李昶,走吧。”

然而,还未等二人踏上山阶,一团毛茸茸的影子便先一步从马车旁的阴影里窜了出来,跃上石阶,正是明月奴。

它在原地踱了两步,回头冲两人喵了一声,像是在催促,随即尾巴一甩,率先朝山上跑去,很快便隐没在夜色里。

沈照野低笑一声,握紧了李昶的手,引着他拾级而上。

山路蜿蜒,行人慢行。

明月奴玩心向来重,时而从道旁的草丛里猛地扑出,沾了一身草屑和泥腥,得意地蹭到李昶脚边邀功。时而不知怎的竟攀上了路边一棵歪脖子树的枝头,蹲在颤巍巍的细枝上,低头看看地面,又看看树下仰头望它的两人,喵喵叫着,却不敢跳下来。

沈照野举着灯笼,饶有兴致地在树下看了好一会儿笑话,直到李昶轻轻牵了牵他的衣袖。

“随棹表哥。”李昶无奈道。

“好吧好吧。”沈照野耸耸肩,语气听起来颇为遗憾,“谁叫我们陛下发话了。”他走到枝下,朝上摊开双手,“下来吧,祖宗,你如今摇身一变可是御猫了,我哪敢摔着你。”

明月奴在枝头焦躁地转了个圈,大概是真觉得走投无路了,权衡再三,终于喵地叫了一声,眼睛一闭,纵身跃下。

沈照野早有准备,手臂微沉,稳稳接住了这团沉甸甸的大东西。可明月奴大约是嫌弃他手臂硬,甫一落稳,后腿在他掌心猛地一蹬,借力又是一跳,这回又扑进了李昶怀里。

它在西南跟着沈照野东奔西跑掉的那点肉,回京后被沈婴宁一日五六七八顿精心喂养,不仅全补了回来,甚至愈发敦实。这么结结实实一扑,李昶被撞得微微向后一仰,微微收紧手臂才抱稳,腰身也因此欠了欠。

“这……大猫。”沈照野在一旁啧了一声,伸手想帮李昶托一下,“回了京是越发沉了,婴宁那丫头到底喂了它多少好东西?再这么下去,别说上树,平地走路都得喘。”

李昶调整了下抱姿,指尖轻轻梳理着它厚实背毛上沾的草叶:“随棹表哥,婴宁喜欢它,多喂些也无妨。”

“陛下,纵子如杀子啊。”沈照野挑眉,“你看它如今,眼神都比以前囤了。在永墉,养得只会吃了睡睡了吃,都快成猪了。”

“随棹表哥说得是。”李昶顺着他的话,轻笑道,明月奴如今确是……稳重了些。”

明月奴似乎听懂了二人在议论它,不满地喵一声,扭了扭身子,忽然又从李昶怀里蹿了出去,轻盈落地,再次跑开了。

李昶微微俯身,目送明月奴蹦跳着融入夜色,并未阻拦,只由它去了。他直起腰,恰逢山腰处起了一阵风,比山脚下更疾些,夜露的凉意夹杂其中,拂面而来。

风中挟着一缕与众不同的香气,李昶循着香味转头,才发觉山道旁生着一簇细竹,约莫一人高,竹竿纤细挺拔,竹叶疏朗。

夜风穿过,竹枝便随风摇曳,簌簌作响。有几枝细长的竹梢被风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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