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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匀绵长,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沈照野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那张脸上满是疲惫,却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无声地说:“对不起,阿昶,吓着你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感受到身边真实的热意和重量,沈照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浓重的倦意也淹没了他。

在他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听到李昶极轻、极轻的声音:“随棹表哥,你真的回来了?不是梦?”

沈照野没有睁眼,只是用受着伤,但勉强还能动的左手,摸索着,寻到李昶搭在他腰侧的手,紧紧握住。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睡吧,阿昶。我在这儿。”

掌心的热意传来,温暖而真实。李昶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往沈照野身边又靠了靠,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脖颈,闭上了眼睛。

窗外,云层飘过,遮住了些许日光,室内重新变得昏暗静谧。

元和二十二年,冬。

江南,李昶借肃清段嵩实余党之机,以雷霆手段整饬金陵及周边州府。颁《平赋令》,清丈田亩,抑制豪强兼并,宽减佃户租赋。招抚北地南逃流民,授以无主荒地,贷以粮种农具,令其屯垦安家。复以工代赈,征发民夫修缮江淮水利、官道驿站。永墉朝廷正与北疆鏖战,焦头烂额,无暇南顾,唯能目视其势渐成。

西南,沈照野伤愈后坐镇,以新辟之粮道为筋络,整饬诸部。负隅顽抗者,遣精兵剿灭;率众归附者,赐印信、通商利。仿澹州政令,减税赋、兴市易。勘得铜铁矿脉,设匠作曹,督造兵甲、农器。另择西南山民猎户,编练新军,专习山地奔袭、林间弩射之术。澹州之粮秣、西南之坚甲利兵,自此渐成互补之势。

北疆,沈望率主力固守边墙要隘,与永墉太子麾下边军僵持。依沈望之策,遣轻骑锐卒,不时穿插袭扰永墉粮道、焚其草场,使其首尾难顾,无力大举南下。

另,南淮水师坐观风向,一面加固海防,一面与东夷岛民暗通贸易,购求船材、硝石。朔风军固守旧地,既防乌纥部南下牧马,亦警惕永墉或北疆东进。乌纥冬牧场遭雪灾,部族生计艰难,小王兀木脱频频遣使至北疆及朔风军辖地,求开边市,以牛羊易粮茶。东夷诸岛内斗稍息,有南朝遗民渡海说其酋长,言中原板荡,可谋利益。

元和二十三年,春至秋。

江南,新政略见成效,仓廪稍盈。李昶令祁连等将以靖地方、剿盗匪之名,率精兵渐次向永墉控制力薄弱之东、南缘州府渗透。或重金结纳当地豪族,或扶植亲澹州之官吏,或将永墉委任之贪酷官员罗罪罢黜,悄然置换为澹州系属员。此过程徐缓如细雨渗壤,暂未引大战。

西南,匠作营所出军械渐充武库,山地新军亦练成。沈照野分兵,一部继续绥靖后方,清剿不服;另一部精兵,假扮商队护卫、或受雇于边地土司平乱,分批潜行东出,混入澹州军中,增强其锋锐。

永墉,朝廷初时轻视澹州疥癣之患,专注应对北疆战事。待察觉东部盐场、南部粮仓数郡赋税大减,政令不行,方知疆土遭蚕食。欲调兵弹压,然北疆北安军攻势转急,恐腹背受敌,犹豫难决。朝中非太子一系之官员、将门,见东宫势渐窘迫,始有暗中遣心腹南下面见李昶者。

元和二十四年,春。

李昶趁永墉朝廷游移、内部分化之机,再行进取。密遣说客,携重金官爵许诺,策反永墉军中受排挤之将领,买通关隘守军。利用永墉地方官与中枢之矛盾,许其易帜后保其权位乃至擢升。同时,江南治下赋轻狱简之情形,经由商旅难民之口,不断传入永墉各州县,民间渐生南望之心。

北疆,北安军袭扰加剧,更作势欲攻数处要塞,永墉北线压力陡增,新置边军不敢擅离。朝廷被迫两线分兵,国库日绌,遂加征平叛捐、防边饷,吏胥乘机勒索,民怨沸腾。

元和二十四年,夏。

永墉东部锁钥临阜关守将,因贪墨军饷事发,遭太子使者严斥夺职,心怀怨怼。李昶谋士趁机说之,许以高官厚禄。守将遂开关献降。澹州军兵不血刃,得此东进咽喉。门户既开,李昶挥军数路并进,攻势由蚕食转为鲸吞,连克十余城邑,永墉东部防线土崩瓦解。

元和二十四年,冬。

时至岁末,天下版图已然剧变,李昶所控之地,北与沈家军实际辖境相接,西囊括整个西南,东抵大海,南至大江。永墉朝廷仅蜷缩于都城周边数郡,陷入三面合围之绝境。

天下大势,至此分明。

元和二十四年,冬,某夜,京畿之地。

中军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严寒。地图、沙盘、文书已撤到一旁,显得空旷了些。沈照野刚巡营回来,在火盆边坐下,伸手烤火。

李昶坐在一旁的矮榻上,就着灯在看一封信,是永墉城内暗线刚传出的密报。看完,他随手将信纸凑到火盆边点燃,看着它卷曲、焦黑、化成灰烬。

“又劝降?”沈照野瞥了一眼那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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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次是户部一个侍郎,说愿做内应,开东门。”李昶道,“要的条件比上次那个少卿低三成。”

“可信?”

“七分。他儿子在我们手里,爱妾的兄弟上个月刚因通敌嫌疑被太子下狱。”李昶搓了搓手指,拂去不存在的纸灰,“不过还是让里面的人再核对一遍,越是此刻,越容易有狗急跳墙的诈降。”

沈照野点点头,脱了厚重的氅衣,走到李昶身边坐下,将他有些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捂着。

“里面还能撑多久?”

“粮草不足,柴薪紧缺。豪门大户有存粮,但捂得紧。李瑾前日下令借粮,已经闹出好几起械斗。守城军卒的饷银拖欠两月了,怨气不小。”李昶任他捂着手,身子微微歪过去,靠着他肩膀,“冬天难过,再围一阵,不用强攻,里面自己就得乱。”

“看来不用等到开春?”

“看天意,若一直这么冷,或许年前就能见分晓。”李昶顿了顿,“刚得到消息,他怕是就这几日了。”

沈照野知道他指的是龙椅上病重已久的皇帝,沉默片刻,道:“李瑾怕是要提前用印。”

“用吧。”李昶扯了扯嘴角,“他越急,手段越容易出纰漏,人心散得越快。”他转头看沈照野,“随棹表哥,北边如何?”

“安心,有老爹盯着,万无一失。永墉一破,北疆剩下那几个永墉派的钉子,传檄可定。”沈照野语气笃定,转而问,“打进去之后,你怎么打算?那么多官员,那么多兵马,还有宫里那些人。”

李昶闭上眼睛,靠着他:“该杀的杀,该用的用。官员甄别,守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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