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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昶的脸淌过泪,有些凉。
“他说得对。”沈照野轻轻摩挲着,“我当时,确实差点就死了。爆炸的气浪把我掀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摔下去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碎了。掉进那个山洞,昏过去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停了一下,“是幸好,你不在,没看到我那么难看的样子。”
李昶终于又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再一次蓄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消瘦的脸颊。
沈照野真的没见过他这样哭,心疼得无以复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撤下右手握住李昶冰冷颤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热意去暖他,另一只手艰难地抬起,想去擦他的眼泪。
“别哭,阿昶,别哭。”他声音也哑了,“我在这儿呢,我没死,我好好的,你看,我还能气你,还能哄你,还能……”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李昶却像是听不见,眼泪流得更凶,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两人交握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沈照野一遍遍重复,“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你疼,我都知道。对不起,阿昶,对不起,你怎么罚我,我都认。”
“沈照野,你不能这么对我。”
李昶终于哭出了声音,很低,很压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照野胸膛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要缩进一个安全的壳里。
“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他断断续续地说,“他们都说,尸骨无存,我找不到你,哪里都找不到。”
“我在,我在。”沈照野不停地应着,感觉到他滚烫的泪水无休无止地滚在自己手背上,烫得他心都蜷缩起来。他顾不得伤口的疼痛,用尽力气,用那只完好的手臂,将李昶轻轻往自己怀里揽。
李昶没有抗拒,顺从地靠过来,将脸埋进沈照野的颈窝。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沈照野肩头的衣料。他不再压抑,哭声渐渐放开,但在沈照野听来,依旧是闷闷的,压在自己的肩头。
沈照野紧紧抱着他,感觉到他单薄背脊的颤抖,感觉到他滚烫眼泪的热意,也感觉到自己颈窝处那片湿凉正在不断扩大。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遍遍抚摸着他的背,低声在他耳边哄着:“没事了,阿昶,没事了,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了,以后都不让你这么怕了,我保证,我发誓。”
李昶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用手紧紧揪住沈照野后背的衣服,用力到有些疼,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那崩溃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李昶却依旧靠在沈照野怀里,没有动,只是肩膀还在轻微地颤抖。
沈照野颈窝的衣料已经湿透了一片,凉凉地贴着皮肤。他侧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李昶汗湿的鬓角,低声问:“好点了吗?”
李昶没回答,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沈照野叹了口气,任由李昶靠着,他能感觉到李昶身体的紧绷正在慢慢放松。
又过了一会儿,李昶才闷闷地开口:“随棹表哥,疼不疼?”
沈照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的伤。
“不疼。”他立刻说,“抱着你,哪儿都不疼了。”
李昶在他脖颈处轻咬了一口。
沈照野低低笑了声,胸腔震动牵动了伤口,他嘶了一声。
李昶立刻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带了紧张:“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沈照野按住他:“没事,就抽了一下。你别动,让我再抱会儿。”
李昶看着他,看了一会,重新低下头,这次没再靠进颈窝,而是将额头轻轻抵在沈照野完好的右肩上,一只手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沈照野便不动了,就站在原地,让他靠着。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相拥,听着彼此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
良久,李昶轻声问:“随棹表哥,西南真的都稳了?”
“嗯。”沈照野闭着眼,嗅着他发间的气息,“照海把最后一关打通了,粮道已畅。剩下些小鱼小虾,翻不起浪。永墉那边暂时也只是观望。”
“段嵩实,我处理了。”
“听周容说了。”沈照野睁开眼,低头看他,“手臂上的伤,让我看看。”
李昶想缩手,却被沈照野轻轻握住手腕。他撩开宽大袖口,一道已经结痂的细长伤痕横在小臂内侧,颜色深红,在过于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照野的拇指在伤疤旁边轻轻抚过,没碰伤口:“阿昶,疼吗?”
“不疼。”李昶说,顿了顿,又低声道,“比不上你。”
“以后小心些。”沈照野放下他的袖子,重新将他搂紧,“别再受伤。”
“这话该我说你。”李昶闷声道。
沈照野轻轻笑了几声,又无言的抱了一会儿,感受着李昶的瘦削。
“你瘦了。”沈照野说,手指轻轻梳理着李昶有些凌乱的发丝。
“随棹表哥也瘦了。”李昶闷声说。
“我这是受伤掉的肉,养养就回来了。你是熬的,”沈照野问,“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睡觉?”
李昶不吭声。
“就知道。”沈照野拿他没办法,“从金陵过来,赶了几天路?”
“五日。”李昶小声说。
五天!从金陵到西南这偏僻的营寨,寻常快马加鞭也得七八天,他竟只用了五天,这一路上,不知是怎样不眠不休地赶过来的。沈照野心里又酸又涨,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
“累不累?”他问。
李昶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额头在他肩上蹭了蹭。
“那睡会儿?”沈照野说,“我这儿虽然简陋,但榻还算稳当。”
李昶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伤着,我不能压到你。”
“你才多重,”沈照野笑了,“上来,侧着躺,我胳膊给你枕。”
李昶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犹豫。
“快点。”沈照野催促,“不然我这么歪着身子跟你说话,伤口更疼。”
这话起了倒起了用,李昶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退开,扶着沈照野走到榻边,又扶他躺下。随后才脱了沾满尘土的外袍和靴子,动作很轻地侧身躺到榻上,面朝着沈照野。榻不大,两人靠得很近。
沈照野用右臂环过他,让他枕在自己肩窝。李昶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慢慢才放松下来,蜷缩着,一只手轻轻搭在沈照野没受伤的腰侧。
“睡吧,”沈照野低声说,“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李昶闭上眼睛,这些日子殚精竭虑,一刻不敢闭眼,沈照野如今真真切切出现在面前,迟来的困倦猛然席卷,呼吸渐渐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