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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人老是把你们俩相提并论,不喜……你看他时的眼神。”

沈照野怔住了。

“我看他时的眼神?”他不解,不是看兄弟的眼神吗?

“嗯。”李昶点头,“你看他时,眼睛会亮,会笑,会很放松。就像你看王知节,看李昭云,看那些跟你一起长大、一起胡闹的朋友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些许:“可你看我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沈照野的声音也轻了下来。

李昶沉默了片刻。

“你看我时,有时候像看孩子,要照顾,要保护,要哄着。”他说,“有时候像看表弟,有血缘亲情,有关心爱护,但也有距离。有时……有时又好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很复杂,那时的我尚年少,看不懂。”

他抬起眼,看着沈照野:“可你看陆轲时,就是看好友,很纯粹,很简单。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嫉妒。”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李昶自己都快忘了,曾经有过那样一段年岁。那些故去的时日,像一坛深埋地下的苦酒,初尝是涩,余味是长久的、浸透骨髓的疼。

白日还好。

白日里,他是六皇子李昶,要读书,要习礼,要去弘文馆听讲,要应付太傅考校,要出席那些没完没了的宫宴和典礼。琐事填满了时辰,规矩束住了手脚,便没那么多空闲去胡思乱想。

最多,是在某个春光明媚的午后,听宫人闲聊说起沈少帅今日又和谁赛马赢了,或是秋高气爽时,听说镇北侯府设宴,世子请了哪些年轻俊杰,里头总少不了那几个名字。那时,心里总是闷的,不很痛,但那股酸涩的麻会蔓延开来,许久不散。

最怕的是宫宴。

沈照野若在京,必是座上宾。他总坐在武将那一边,有时挨着他舅舅沈望旌,更多时候和王知节、陆轲他们凑在一处。隔着喧嚣的丝竹、穿梭的宫人、满殿的珠光宝气,李昶能一眼就找到他。

看他仰头灌下一杯酒,又一杯酒,身形在宫灯下显得格外分明。

看他偏头和身旁的人说什么,嘴角勾起,眼睛里映着烛火,亮得灼人。

看他偶尔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掠过自己这边,笑一笑,但很快又移开,因为旁人,因为殿中任何一根柱子、任何一幅屏风,没有长久停留。

李昶便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那份几乎没动过的、精致的菜肴,舌尖泛起药汤的苦味。

他试过在散宴时偶遇。

算准了时机,在通往宫门的必经之路上,走得慢些,再慢些。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心会骤然提起来。然后沈照野果然会看到他,快步赶上来。

“李昶?怎么一个人?脸色还是不好,是不是又吹风了?”

声音是关切的,手会自然地探过来,碰碰他的额头,或拢一拢他肩上的披风。那热意透过衣料传来,烫得李昶几乎要颤抖。

他得用力掐住掌心,才能用最平静温和的语气回答:“没事,只是有些累。随棹表哥今日饮了不少,回去记得让厨房备些醒酒汤。”

沈照野便笑。

然后,多半会有人从后面追上来,勾住沈照野的脖子,可能是王知节,也可能是哪个宗室子弟,嚷嚷着,别磨蹭了,接着喝去,半拖半拽地把人拉走。

沈照野会回头朝他摆摆手:“李昶,快回去吧,早点歇着。”

可李昶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更多,想要那双总是飞扬着笑意的眼睛只看着他一个人,想要那双手只揽着他的肩,想要那些爽朗的笑声只为他一个人响起。

但他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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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能看着。

李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被人群簇拥着,消失在宫灯照不到的夜色深处。

夜风很冷。

他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或许是某家还在营业的酒楼,或许是某位公子的私邸,或许是城西那家据说很不错的赌坊,总之,是他去不了,也不会被邀请的地方。

回到自己的寝殿,关上门,那层温润平和的面具才能卸下。

夜里是最难熬的。

身体底子亏空,总是畏寒,哪怕夏日,殿内也要放着熏笼。可他时常觉得,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再多的炭火也暖不透。

睡不着,便睁着眼。

帐子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层层叠叠,在黑暗里像朦胧的雾,他会想起很多细节。

想起沈照野手指的热意,想起他笑时眼角的纹路,想起他衣襟上常带着的、混合了皂角与某种类似日光晒过青草的气息。

然后,一些场景会不受控制地跳出来。

是哪年秋猎吗?沈照野一身劲装,挽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百步外靶心。周围喝彩声雷动。他抹了把汗,回头朝陆轲扬了扬下巴,笑容恣意。陆轲走上前,两人击掌,肩膀撞在一起。

还是上元灯节?满城火树银花,沈照野和一群朋友走在街上,他手里还拎着个兔子灯,大概是给婴宁和他买的。他们不知在说什么笑话,沈照野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撞到路人,被王知节赶紧拽住。

又或是仅仅在宫中的某条甬道,看见他和李昭云并肩而行,李昭云正比划着什么剑招,沈照野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在宫墙的阴影里显得格外专注。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如昨。

每一个画面里,都没有他。

嫉妒像藤蔓,在黑暗里疯狂生长,缠住喉咙,让人窒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厌。他读圣贤书,知礼义廉耻,明人伦纲常。可他都在想些什么?对自己的亲缘表哥,怀揣着这样龌龊不堪、悖逆人伦的心思。这念头每每想起,就让他觉得自己肮脏又丑陋。

身体里的病痛仿佛成了某种天降的惩罚。咳嗽,低热,心悸,眩晕,每一次不适,都像是在提醒他,你不正常,你不该,你不能。

他试过断绝念想。

找了许多佛经道藏来看,试图在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里寻求平静。抄写过无数遍清心咒,手腕酸疼,纸张堆积如山,可笔尖落下,心里翻涌的依然是那个名字。

也试过故意去想沈照野的不好。想他恣意,不守礼,行事张扬,树敌无数。可想着想着,又变成——可他活得那样真实,那样痛快,像荒野里烧不尽的风,是自己永远成为不了的样子。

靠近是奢望,是饮鸩止渴。每一次短暂的相见、零星的触碰之后,是更长久的空虚和更尖锐的疼痛。就像明明渴得要死,却只被允许舔一舔沾了水的棉絮,那一点点湿润,反而让干渴变得更难忍受。

远离是囚笼,是自我放逐。把自己关在书房、寝殿、或任何没有沈照野的地方,用书卷、汤药、琐事填满所有时日。可心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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