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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
他慢慢咽下,又伸手捏了一块,这次没有自己吃,而是摸索着,轻轻抵到沈照野的嘴边。
“随棹表哥,你也尝尝。”
沈照野随即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大口。三下五除二嚼了嚼,囫囵吞下去,然后咂咂嘴,诚实道:“太黏了,粘牙,我不爱吃甜的。”
李昶并不介意,收回手,将剩下的半块自己吃了,才道:“我觉得尚可。”
“尚可就再用些。”沈照野将油纸包又往他手边递了递,叮嘱道,“但也别吃多了,小心夜里积食,胃不舒服。”他伸手,帮李昶理了理垂落到肩头的、微凉的发丝,“你若喜欢,等回澹州的时候,路过再买些带回去。”
李昶就着昏暗的光线,又捏了一块,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厢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李昶细微的声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不知名的秋虫鸣叫。
然而,这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毫无预兆的,窗外陡然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虫鸣掩盖的机括弹动声。
沈照野想也没想,猛地探身,一把抱住榻上的李昶,向旁边一滚。
与此同时,一支黝黑的弩箭撕裂窗纸,破开空,狠狠钉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床榻靠背上,木屑飞溅。
紧接着,又是两声,另外两支弩箭接踵而至,一支射空钉入地面,另一支擦着沈照野翻滚时扬起的衣角,深深没入地板。
“有刺客,保护殿下!”厢房外,甘棠的呼喝声和兵刃出鞘声同时响起,随即是短促的兵刃交击,显然已经交上手。
沈照野抱着李昶滚落在地板上,用自己的身体将他严严实实护在下方。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扫视着黑暗的厢房。月光只能照亮一小片,更多的地方是浓重的阴影。他看不见刺客在哪里,只能听着。
外头的打斗声很快向远处移动,甘棠似乎追着刺客去了,厢房周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沈照野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周遭无人了,才缓缓松开手臂,半撑起身子,低头看向怀里的李昶:“阿昶,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李昶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慢慢坐起来,却没有看沈照野,也没有看那几支弩箭,而是微微侧头,看向了地板某个角落。
沈照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在刚才的翻滚中被甩了出去,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纸包散开,里面白糯的条头糕滚了出来,沾满了地上的灰尘。
而李昶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想必刚才那一滚,也掉在了地上。
沈照野的心,忽地一揪。
李昶望着那沾满灰尘的糕点:“随棹表哥,”他说,“落灰了。”
沈照野喉头滚动了一下,他知道李昶说的是条头糕,他知道李昶其实很喜欢,他知道李昶晚食没用多少,这糕点是他特意买回来,想让他垫垫肚子,也尝尝泸州的味道。
该死的刺客。
该死的晋王。
该死的锦衣卫。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真是败兴至极。
沈照野面无表情地想,等甘棠把人逮回来,他是该把人一片片剐了,还是捆上石头沉进泸江?不,那样太便宜了。应该五马分尸,再把尸块丢去喂野狗。
他伸手轻轻揽住李昶的肩膀:“阿昶,没事,糕点脏了就算了。你喜欢,我明日再去买。听说泸州的红豆糕、棠叶糕味道也不错,我都买来,你尝尝看更喜欢哪种,好不好?”
李昶靠在他肩头,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虫鸣都仿佛停了下来,他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阿昶。”沈照野仍保持着半揽着李昶的姿势,开口,“这次在泸州,恐怕不会像在澹州那么简单。他们敢在裴府里直接动手,就说明已经不想再装了。明面上的戏,暗地里的刀,都不会少。”
李昶靠着他,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沈照野顿了顿,继续道:“我这趟来江南,说到底是为了粮。粮在人家手里,地头是人家的,连衙门都是人家的人。硬抢,动静太大,也抢不到多少。花钱买,他们抬价,还未必肯卖。”他扯了扯嘴角,“所以得用点别的法子。裴家这门亲事,是个引子,也是个机会。”
“裴颂声跟家里不对付,裴敛言又是个没心眼的。”沈照野分析着,“裴家大房和那些族老,想靠上太子和锦衣卫,拿捏着粮路和裴家的产业当筹码。但裴家也不是铁板一块。裴简言这一逃,裴颂声这一闹,再加上我们出现……”他看向李昶,“阿昶,你说,那些原本就不满大房独断、或者不想被绑上晋王船的人,会不会动心思?”
李昶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了沈照野的打算:“随棹表哥打算如何动他们的心思?”
沈照野咧了咧嘴:“简单,锦衣卫和太子能给他们的,无非是官面上的庇护,或许还有些虚头巴脑的许诺。但这些东西,要么远水解不了近渴,要么本身就是带毒的饵。”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可我们能给的,大抵不一样。”
“裴家是粮商,最怕什么?怕天灾,怕战乱,怕货砸手里,更怕人死了,钱没花完。”沈照野目光锐利,“北疆缺粮,澹州有钱。我们可以用高于市价、但合理的价钱,跟他们签长期的购粮契,预付定金,甚至可以答应,由澹州水师或南淮水师出面,护航部分粮船,他们会乐意的。”
“再者,裴家大房和那些族老,逼敛言休妻另娶,行事霸道,族中早有怨言。裴敬声虽离经叛道,可他有才,有名声,如今在你麾下。裴敛言再不成器,也是嫡系,妻女又在澹州。那些对大房不满的、或想另寻出路的人,会怎么选?”
“且,锦衣卫能杀人,太子能施压,我们……”他眼中寒光一闪,“自然也能。而且,我们可能比他们,离得更近,刀更快。”
这是威慑,告诉那些摇摆的人,顺我者未必昌,但逆我者,代价会很直接。
“随棹表哥思虑周全。”李昶轻声道,“只是,此计险峻。锦衣卫与太子在泸州经营日久,裴家大房亦非易于之辈。我们此番,无异于虎口夺食,甚至是入虎穴搅局。一旦应对不当,恐有反噬。”
沈照野看着他眼中那抹忧色,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我知道险。但阿昶,北疆等不起了,我们也没那么多闲心慢慢布局。永墉那边,不会给我们时间。李长恨,太子,还有那位越老越让人摸不透的皇帝,他们步步紧逼,就是要逼我们乱,逼我们出错。”
“所以,我们不能乱,更不能怕。他们要玩阴的,我们就比他们更阴。他们要抢,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泸州这一局,看似是他们设的套,但套子既然摆了,谁进去,谁就成了局中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