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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走向观门,而是绕过正殿,朝着观后那片小小的平台走去。顾彦章和裴颂声对视一眼,未加劝阻,只示意小泉子跟紧些。
平台边缘,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树依旧伫立着,虬枝盘结,伸向微明的天空。与八年前相比,树上系着的红绸丝带更多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树枝压弯。
有些颜色早已褪尽,泛着灰白,在风里脆弱地飘摇,有些还残留着些许黯淡的红,偶有几条新近系上的,颜色尚且鲜艳,在一片苍灰中显得格外刺目。
晨光熹微,东方的风徐徐吹来,并不猛烈,却清寒。成千上万条红绸丝带被风同时拂动,发出细微而连绵的沙沙声响。在这片逐渐亮起的天光里,它们缠绕,飘荡,彼此碰撞,又分开。
李昶在树下站定,仰起头,静静地看着。风撩起他未束的长发和披风下摆,与那些飘摇的红绸仿佛融为了一体。
看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走到平台边缘的石栏旁,又踱了几步,来到记忆中八年前沈照野曾站立过的位置。
八年前的千灯节,从这里望下去,是满城璀璨流动的光河,温暖,喧嚣,充满生机与杀意。而此刻,天光虽渐亮,永墉城却依旧沉睡在黎明前最深的暗色里,轮廓模糊,一片沉寂。
没有灯火,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沉重的灰黑,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匍匐在广袤的原野上。
东方的天际,云层被染上越来越浓的金红,朝阳即将喷薄而出。天,彻底亮了。清冷的光线洒满山顶,照亮了斑驳的道观墙壁,照亮了老树上万千飘摇的红绸,也照亮了李昶苍白而平静的侧脸。
顾彦章上前一步:“殿下,天亮了,该回去了。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您处置。”
李昶明白,沉溺于悲情与回忆无济于事,现实的重担仍需扛起,但他还是最后看了一眼山下那片在晨光中逐渐显露出轮廓、却依旧沉默的永墉城。
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准备转身。
就在他脚尖将要挪动的刹那。
“咚——”
一声沉重、悠长、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从天际滚落的钟鸣,骤然划破了黎明山巅的寂静。
那钟声浑厚无比,是不容错辨的庄严,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缓慢,沉重,如同巨锤,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咚——”
“咚——” 网?址?f?a?b?u?y?e??????μ???ě?n????0????5?????ō??
是丧钟!
来自皇宫方向!
李昶猛地转身,望向永墉城中心皇宫的位置,脸色瞬间变化,瞳孔骤缩。顾彦章和裴颂声也同时色变,小泉子更是吓得差点丢了手中的灯笼。
钟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疾不徐,却震得人耳膜发麻,心神俱颤。在这寂静的清晨山巅,听得分外清晰,也分外惊心动魄。
储君……殁了?!
还未等李昶从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的惊天变故中理清思绪,山下已有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数骑快马旋风般冲上青云观山道,马蹄踏碎山间宁静,径直冲到平台之下。
马上骑士翻身落马,为首一人正是皇帝身边另一名得力的太监首领,姓冯,他快步登上平台,甚至来不及抹去额头的汗,便朝着李昶的方向,展开手中明黄卷轴,尖利而急促的声音,在尚未散尽的丧钟余音里,格外刺耳。
“陛下口谕——”
平台上所有人,包括李昶,立刻跪倒在地。
冯太监深吸一口气,高声宣道。
“皇太子李晟,突发急症,于今日寅时三刻,薨于东宫。朕痛失储君,五内俱焚。然国不可一日无储。即令,晋王李瑾,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着继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以安国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李昶、顾彦章等人。
“另,诸皇子封王者,留京已久。值此国丧之际,为免物议,亦为各安本分——”
“所有在京亲王,着令三日之内,即刻离京,各归封地,无诏不得擅离!”
“钦此!”
【作者有话说】
啊,我成了!封地,我来了~
PS:太子和李长恨的剧情没有到此结束,留待后面写吧,我歇一歇。
其实挣扎了很久,在想太子的死亡是否需要铺垫一下,但是再想想,死亡很多时候并不都是轰轰烈烈的,就这样吧,在太子心里,他全了自己的忠孝。
第131章 草风(上)
暖房里的芍药开得正好。不是那种精心培育的名品,只是几盆寻常的深粉色,花瓣层层叠叠,挤挤挨挨,沉甸甸地垂在枝头。
李昶挽着素色衣袖,正一株一株地浇水。花香混着泥土的潮气,暗香浮动,那香气不似杏花甜腻,也不比腊梅清寒,是一种闻之难忘的浓馥,满满塞了一屋子。
春风过屋,带着外头新鲜得有些过头的气息,试图冲淡这股甜腻,却只搅得那香气更加活泛,一缕一缕,缠在人衣角、发梢,久久不散。
他浇得很慢,很仔细,目光落在那些饱满得快要绽裂的花苞上,想起久未回信的信鸽,想起远在北疆的沈照野。
“殿下,陛下的那道口谕,怎么想,都不对劲。”顾彦章站在不远处,臂弯里挂了一件披风,突然开口。
“太子新丧,就算陛下悲痛过度,神思不属,可礼部那群官员呢?宗正寺呢?亲王离京,尤其是此刻离京,国丧期间,皇弟们不在灵前守制,反而要匆匆离京,这不合礼法,更不合常理。”
李昶没停手,铜壶微微倾斜,水流缓缓而下。
裴颂声歪在窗边的矮榻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随意垂在地上,闻言,嗤笑一声:“礼法?常理?那玩意儿这几个月还值钱吗?北安军在前线卖命,后头不照样泼脏水泼得欢?现在不过是轮到咱们头上罢了。”
“不是这个理。”顾彦章摇头,“陛下这些年,对几位年长亲王的处置,一直是个留字,尤其是有外家倚仗的,齐王外祖是朔风军扶帅,虽已式微,根基犹在,宋王母族经营南淮多年,还有殿下您,背后是北安军。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攥着,才是最稳妥的。放出去,天高皇帝远,反倒容易生变。陛下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突然改弦更张,在这种时候,行此授人以柄、自毁藩篱之事?”
李昶浇完了最后一株,放下铜壶,从旁边架上取了块干净布巾,慢慢擦着手。
水珠顺着修长的手指滴落,划入衣袖深处,带来一阵浅薄凉意。
顾彦章猜测:“除非这道口谕,本就不是陛下的本意。”
裴颂声挑眉:“咱们这位陛下还能被人拿住?”
“我什么也没说。”顾彦章打断他,目光却仍落在李昶身上,“只是觉得蹊跷。殿下,您说呢?”
李昶擦净了手,将布巾搭回架上,这才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