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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拉得长长的,透着一股不真切的静谧。
他漫无目的地在府中走着,穿过回廊,绕过池塘,脚步越来越快,衣袂带起夜风,拂过他仅着单薄寝衣的身体,带来阵阵凉意,却压不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暖房附近。
暖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透过顶上的明瓦,落下几缕惨淡的光束,照亮了靠近门口几排空荡荡的花架和角落里那盆依旧半死不活、连新芽都没冒几片的素心兰。
夜风大了些,从门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他未束起的、披散在肩背的长发,也吹动他轻薄衣衫的下摆,紧贴在身上,寒意透骨。
他站在暖房门口,望着里面那片熟悉的、承载了太多密谈与筹谋的黑暗,忽然觉得一阵极深的茫然涌上心头。
该去何处?
又能去何处?
这永墉城,这雁王府,这看似安稳的一隅,此刻竟让他觉得无处容身,无处透气。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暖房,脚步几乎有些踉跄地朝着府门方向走去。
一直远远跟着、不敢作声的小泉子吓了一跳,连忙小跑着追上来,焦急地压低声音:“殿下?殿下!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外头凉,您加件衣裳……”
李昶恍若未闻,只是快步走着,夜风吹得他长发飞扬,单薄的寝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清瘦的轮廓。他径直穿过前院,来到紧闭的府门前。
守在门房的值夜仆役被惊动,慌忙开门。夜风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带着永墉城深夜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李昶站在门槛内,望着门外被月色照得一片清冷的街道,忽然顿住了。
去何处?
他也不知道。
小泉子喘着气追到身边,又急又怕:“殿下,您到底要去哪儿啊?这大半夜的……”
李昶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缓缓转过头,看向小泉子,眼神有些空茫,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套车。”
“啊?”小泉子一愣。
“套马车。”李昶重复。
小泉子不敢再问,连忙转身叫醒门房里睡得迷糊的车夫和护卫,让他们立刻去备车。他自己则飞快跑回内院,取了一件披风。
马车很快备好,停在府门外。李昶被小泉子用披风裹住,扶上了车。小泉子自己也爬上车辕,一边示意车夫出发,一边忍不住又回头问车厢里的李昶:“殿下,咱们这是往哪儿去啊?”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李昶的声音才传出来。
“青云观。”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没走多远,前方路口便传来巡防营士兵的喝问和拦阻声。
“宵禁时分!何人夜行?”
马车停下,小泉子正要下车解释,另一辆稍小些的马车却从后面赶了上来,停在旁边。车帘掀开,露出顾彦章的脸,后面还跟着骑马的裴颂声。两人显然是被府中动静惊动,匆忙赶来的。
顾彦章对巡防营的队正出示了雁王府的令牌:“雁王府车驾,有要事出府。这是令牌,请军爷查验。”
那队正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狐疑地看了看前后两辆马车和骑马的裴颂声,正犹豫间,另一队巡防人马从旁经过,为首之人正是陈让。他勒住马,看了一眼这边的阵仗,目光在李昶那辆马车上停留一瞬,又看向顾彦章。
顾彦章对他微微颔首。
陈让沉默片刻,对那拦路的队正挥了挥手:“放行。是雁王府的人,我认得。”
队正这才让开道路。
马车重新启动,驶过寂静的街道,朝着城门方向而去。顾彦章和裴颂声的车马紧随其后。
出了雁王府,夜色更浓,城内的风也更大。马车一路不停,直抵青云观山脚下。
小泉子先跳下车,摆好脚凳,才小心地扶着李昶下来。李昶裹着披风,站在山脚下,仰起头。
夜色深沉,月光还算明朗,但照在蜿蜒向上的、长长的石阶上,依旧只能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一级一级,延伸进山顶那片黑黢黢的、仿佛蛰伏巨兽般的道观阴影里,看不清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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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昶只是看着,一动不动。
耳边,那些喧嚣了一整日、甚至积压了两个月的嘈杂声音,非但没有因为离开永墉城而减弱,反而如同潮水般更加汹涌地扑来。
“北疆难道非他沈家父子不可?”
“沈照野形同谋逆!”
“虚报战功,养寇自重!”
“尾大不掉,国之大患!”
一声声,一句句,尖锐,恶毒,蛮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几乎窒息。那些声音里,有今日朝堂上陌生官员的脸,有杏林中年轻进士激昂的争论,有市井间模糊的流言,甚至有陛下那双深沉难测、仿佛默许一切的眼睛。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能?
舅舅一生忠耿,戍守北疆,身上旧伤叠着新伤。随棹表哥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冲杀在前,身上落下多少疤?北安军那些将士,八年血战,多少人家门绝户,埋骨荒原?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豁出性命守护的东西,守护的人,要被人如此轻贱,如此诋毁,如此算计?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气,在此刻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猛地窜起,瞬间侵占了他全部心神。
杀了吧。
干脆,都杀了吧。
那些聒噪的,恶意的,背后捅刀子的统统杀光。
这个念头如此痛快,如此强烈,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快意,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防。
就在此时,一阵夜风从山上吹拂而下,穿过道观周围的树林,带来了山中夜露的清润气息,还有极淡的、似有若无的花香。
不是杏花甜腻,也不是芍药馥郁,是某种更清冽的、属于山野的、不知名野花的浅淡香气。
那缕微不可察的香气,混杂在冰凉的风里,轻柔地拂过他的面颊,钻入他的鼻腔。
奇异地,那如同魔音灌耳、几乎要将他再度逼疯的喧嚣嘈杂,在这一拂之下,竟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般,倏然退去,露出了底下被掩盖许久的、久远而清晰的记忆。
眼前模糊的长阶,在月色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恍惚间,他看到的不是此刻冷清的山道,而是八年前,同样有月亮的夜晚,千灯节,人流如织,灯火如河,随棹表哥带他来观灯的那座青云观。
那声音,那笑容,那紧紧揽着他肩膀的温度,穿透八年的光阴与烽火,清晰地浮现出来。
随棹表哥。
我该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些该死的、该闭嘴的人,统统闭嘴?
“殿下?”顾彦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要上去?”
李昶隔了很久,久到山风将